府尹冷面,道:“段氏药坊没有雌黄,巴豆又是炒焦的,药方与这药渣分明不符……”
府尹将眼神落在张大娘脸上,质问道:“你这药在哪里抓的?是你亲自来药坊,亲眼看着他们抓药,亲手下锅熬的吗?”
张大娘眼神闪躲,明显慌了神,磕磕巴巴地说:“不是……我昨日托隔壁南婶子帮我来抓药,给了她一百八十文药钱,还多给了十文路费。难道……可她拎回来的药确实是段氏药坊的油纸包啊。”
白竹见有了破绽,忙说:“那油纸平时管得不严,也容易寻。一两张油纸,有病人来要,我们也会给。真要是有心,不算难寻!”
张大娘握紧拳头,怎么会?
南婶子难道没有来段氏药坊抓药?那这些东西……
那仵作问:“那你熬药时,也没发现雄黄粉被换成了石头,巴豆也跟从前的不一样了,这些异常你都没察觉吗?”
张大娘哭丧着脸,道:“我又不懂这些,只知道是药坊抓的,就以为是好的。况且就是看见了,我也只会认为是药坊配的新药,难道还大老远的拎着来药坊问一遍吗?我哪里知道这些啊。”
府尹沉吟:“这个南婶子是谁?”
“南婶子是我隔壁邻居,也不富裕,上有两个老人,下头两个儿子,男人又在外头做工,上下都靠这婶子撑着。平日里我们关系也挺好的,这才托她办事,怎么她竟然这般狠毒,随便抓药,想要毒死我家老头!”
府尹吩咐手下:“去把南婶子找来。”
经过这一番闹腾,药坊附近的几个酒楼里早已经是座无虚席,人人都在看戏,稍有富贵能上酒楼的,也都靠在栏杆目不转睛地盯着下头。
青溪郡王倚在雕花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盅酒,道:“这世上竟有如此放屁的事。”
一青衣公子立于一侧,瞧着段氏药坊:“郡王可是心寒?祸从口出,病由口入。商人奸诈,贩卖假药而求财帛,也不知害了多少人命。”
青溪郡王不再说话,只看了看许思玥的背影,将一盅酒一饮而尽。
官差扯着一个女人和两个男孩儿来了,身后跟着的是二狗子。
那中年妇人一身粗布衣服,手大脚宽,长得很是健硕,长长的脸上有一对向上飞扬的细长眼睛,此时正被官兵挟着一脸怒气:“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又没犯事,抓我干嘛?我公公婆婆还在集市铺子里等我呢。二狗子!快让他们放了我!”
二狗子并不言语,只指着那尸首说:“你自己看。”
南婶子也没正眼瞧一瞧府尹大人,挣脱官差直直走到那尸首旁边蹲下,看看尸首,又看看张大娘,惊慌的问着:“张大娘,大爷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
南婶子话还没说完,张大娘就恶狠狠地将她推倒在地:“你少假惺惺,你大爷不就是被你药死的吗?”
张大娘一手指着南婶子,一手攥成了拳:“你说,你昨日做了什么?我让你帮我去段氏药坊抓药,你到底去没去?”
普通百姓看见尸首,哪有不害怕的,南婶子明显慌了神,眼神更是透出恐惧:“我去了的啊,那油纸上不就是段氏药坊几个字吗?张大娘你这是做什么?我哪有药死大爷?”
“你放屁!”张大娘朝着南婶子便啐了一口,骂道:“大老爷都已经查出来,这药不是段氏药坊抓的,你还敢放屁!”
南婶子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一圈看热闹的人,和一旁坐着的威严的大人,心底里愈发发起虚来。
她连忙爬起来,跪着扯着张大娘的裤腿:“张大娘,咱们有话回家再说。这大街上,这么多人,叫人看了笑话。”
“笑话?”张大娘抓起南婶子的头发用力一扯,咬牙切齿:“黑了心肝的,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笑话。你连毒死人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怕看笑话!”
张大娘这一扯,着实厉害非常,南婶子立刻疼得哭了出来,双手只护着头发不敢动,生怕头皮被拽没了。
官差手下站着的两个男娃看见自己母亲竟被一个老婆子欺负,也是跑到南婶子身边哭做一团,呀呀的打着张大娘的手,直叫唤着:“放手!放手!”
两个官差见闹得不行,只能上去把两个妇人拉开,一人摁住一个。
府尹低垂着眼睛,问:“你便是南婶子?”
那粗壮妇人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头皮,胡乱答:“是”。
府尹又问:“张大娘说你药死了她家老头,这你可认?”
南婶子一顿,转而一副惊恐模样,连忙跪倒:“小人没有!小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