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两人经过一处拐角，迎面飞快走来一个婆子，手里不知提着什么东西，哐当一声，直接撞到了两人中间。

“啊。”

两人不设防，都被那婆子撞了一个趔趄。

随即，一股腥骚恶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迅速弥漫。

原来，婆子手中提着的、本该盖紧的夜香桶被骤然撞翻，污秽之物泼溅而出，两人首当其冲，怀中的衣包也难以幸免，被污染得一片狼藉。

无双紧紧抱着衣包，有一瞬怔愣，然后气得脸色通红，看着自己满身污秽，还有被毁掉的新衣，眼圈都红了。

那婆子见闯了祸，拔腿就跑，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元双强忍恶臭，将衣包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追，却在一个巷口拐角处，完全看不见那婆子的身影。

她破口大骂：“哪个杀千刀的短命鬼，大白天的抱着恭桶跟金元宝似的稀罕……”

而半晴面对此事，脸色已然煞白，她站在原地，身体正因为屈辱和恶心而微微颤抖。

她死死咬住嘴唇，看着自己刚得的新衣就这么毁了，内心充满了无力感。

她肩膀内扣，站在原地好久，才低着头咬着牙关快步走到元双面前，语速极快：”姐姐别骂了！还不够丢人吗！我们快些回去，将此事报给小姐，让小姐裁夺！”

半晴的声音夹杂着隐忍和屈辱。

为何，她都已经是小姐的侍女了，还要承受这种屈辱？

元双捶着胸口：“她一定是故意的！谁好人家大白天倒恭桶？别让我捉到她，我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捡起衣包回枕溪庐，根本没在意身旁半晴那张发白到自卑的脸。

两人回到枕溪庐，也把里头的人给熏吐了。

无双张牙舞抓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许思玥捂着口鼻越听脸越黑，又见那两个衣包的新衣已经全部被毁了，心更是凉得透彻。

半晴担心受罚，只在一旁躬着身子一言不发。

她就不该逞能与元双一起去领夏衣，她简直后悔死了。

许思玥了解完原委，瞄一眼觅云，道：“觅云嫂子，你在许家久，知道得多。劳烦你去内院的恭房问问，刚刚有谁去倒了夜香，换了新桶。”

觅云应声而去。

许思玥又冷着脸命令二人去沐浴更衣，而后她当着全院下人的面，将污秽的衣物直接烧掉。

见几个粗使婆子心有不忍，许思玥道：“你们不必心疼。人排泄物中的脏东西最多，特别是沾染到衣料上，轻易洗不掉。若是贴身穿这种衣服在身上，弄不好会感染恶疾，要人性命也是有的。”

此话一出，婆子们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阿弥陀佛，劝自己破财免灾。

觅云很快回来，在一众下人面前回话：“恭房没人去倒夜香，一路上也没人看见可疑的人。”

说完，她眼睛一动，又说：“不过我仔细瞧了那段路，巡着印记，像是延伸到翠姨娘院子的方向。”

她顿一顿：”当然，这都是奴婢的猜测。”

许思玥目光清明，见觅云说地坦荡，并没有恶意抹黑的意思，才看着一屋子的下人，缓缓说：“今日之事，是有人心怀不轨，你们受的委屈，我记下了。”

她的眼神看向元双半晴，语气温和：“你们主动为枕溪庐分忧，反而被奸人所害，这是不能预测的。雪念，赏她们每人一百文，以做安抚。”

说完，她又扫视众人，道：“你们也放心。夏衣毁了，自然就有新的夏衣补上。你们只需等待两日，到时候穿着新衣高高兴兴地赶二郎神庙会就是。”

此举极大的安抚了院中的下人，她们心中感恩，跟着四小姐，就算受了委屈，也不会不把她们当人直接忽视，而是想办法弥补。

跟了这样一个好主子，谁会不忠心呢。

元双也感动，她考虑过，小姐或许会以为她这套说辞是为了推卸责任而编造的，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没想到小姐竟然无条件地相信她，认为这不是个意外，还赏了她一百文，如此明事理，当真是个好主子。

她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更加勤快，好好做事，才不枉费小姐对自己的一片信任。

半晴捏着那一百文却心中坠坠，她不知道小姐要如何补上夏衣这个缺，也担心此事迟早会捅到许夫人那里，自己这个当差的会领什么责罚。

一院子九个下人的新衣，就是再便宜，也要花上二三两银子，这么多银子，却被自己和元双毁了……

她垂着头，不敢去看许思玥的眼睛。

院中只有雪念苦大仇深的模样，遣散下人，她跟进屋里伺候：“小姐，这事……您怎么一口断定，此事是有人故意的？”

许思玥爬上床，从一个抽屉里找出一个木匣打开，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摩挲着，道：“一、倾倒夜香，都是早晚一次，不会在这个时辰进行。二、此事避讳人，都是走小路，就怕冲撞了主子。这婆子却走了主子们走的必经之路，可见其不安好心。三、无双骂街，必定惹得人人注意，觅云去打听，却没一个人看见那婆子的踪影，此事一定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