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理会许思卉,只瞪着千红,如同瞪着一个势利眼的恶奴。
“好个不知尊卑的狗东西!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撵去厨房烧火!再让我看见你靠近青黎阁,打断你的腿!”
千红吓得瑟瑟发抖,嘴里哀嚎着被拉下去行刑。
许思卉指甲快要将掌心掐出血来,抬头对上许崇振冰寒的目光,却反被他质问的眼神击溃:“许思卉,你御下不严,纵奴行凶,罚你禁足一月!”
许思卉喉头哽咽,一腔子的愤懑堵在胸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头渐渐垂下,默默接受了这个决定。
下人们纷纷禁声,飞快地散了。
许崇振走出青藜阁,回了书房。
许思瑗原本还委屈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她将巧梦唤到跟前,质问:“我不是让你冲着枕溪庐去吗?怎么是许思卉身边的人!你做事到底有没有用心!”
见主子发火,巧梦立刻跪下请罪:“雪念那蹄子总跟在四小姐身边,没有落单的时候。而这些新来的,我一时也……”
她一时也分不清。
她眼睛咕噜一转,接着说:“我也是盯着枕溪庐,见有人出去,这才等在门后边。谁知,竟是水风亭的人。”
她肩膀微微颤抖,看一眼许思瑗阴沉的脸,又说:“小姐放心,奴婢一定找机会,再……”
“罢了。”许思瑗将手中的帕子摔倒地上,说:“这帕子赏你了。”
“此事先放一放,马上就到二郎神节庆的大日子,我这病也该渐渐好起来,预备着。”
此事一出,许思瑗的青藜阁与许思卉的水风亭彻底安静下来。
六月二十四是二郎神生辰,到时京中会有大庆典,许家上下都会出门,更有极大概率会在庙会上碰见熟人。
许夫人要赶在那日之前,将下人门的夏衣发下去。这样,去赶庙会也能鲜亮些。
此事紧着办,很快便定下来。
许夫人按照奴仆的等级,确定了三种布料,都是耐磨耐脏的成衣,颜色样式也大方。
针线房负责成衣发放,各院派人去取。
雪念原本想去,结果元双从冰瓮旁边站起来,将一碗刮好了的冰渣子,淋上水果汁子递给雪念,笑道:“正巧我无事,雪念姑娘让我去吧。你陪着小姐用这饮子。”
雪念看了看日头,接过说:“太阳这般毒,你躲着阴处走,不着急回来。”
元双虽然比雪念后进府,可年纪还比雪念大两岁,因此自己也愿意多承担些活。
毕竟她往日是做厨娘的,是个手艺人,也有力气。
如今来伺候小姐,事少月钱还多,心里感恩。
坐廊下正绣香囊的半晴听了,嘴角一瘪,她怎么这么愿意去找些苦差事来做?
自己与她一同进府,又住在一间下人房,不勤快些,反倒被她比了下去。
她将绣绷一放,几步过来,脸上带上了笑:“雪念姑娘,我跟元双姐姐一同去,也搭个伴。”
雪念点头进去了。
两人一路捡着阴凉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很快就到了针线房。
清点了数量和品质,元双和半晴一人一个衣包慢慢往回走。
太阳西斜下去,两人也松快不少。
元双看了看半晴那双手,见滑嫩嫩的,不禁羡慕起来:“半晴,你瞧见没有?针线房里头的东西,又精致又漂亮。不过……我看你给小姐绣的那香囊,手艺也不输她们。你这般好的手艺,不进针线房倒是可惜了。”
元双以往多在厨房做工,洗切蒸煮,都是费手的,她的手自然就粗糙得很。
半晴想一想那些针线房里的姑娘,明白她们穿得好,手也养得好,但平日的活儿可比不上她在小姐院中清闲。
在枕溪庐,她主要负责小姐的小衣脚衣等针线房不负责的物件,多的也是一些香囊扇坠帕子什么的。
可针线房呢,不仅要做主子们一年四季的新衣被子,若是碰见家中嫁娶的喜日子,更是会忙得通宵苦绣。
更何况,贴身侍女的月钱可比针线房的高上不少。
哪个差事更胜一筹,她还是拎得清的。
想到这里,她将手中的衣包紧了紧,笑着说:“在哪儿当差都是一样的。四小姐选了我,给了我这份机缘,我只做好她一个人的绣娘,专心报恩就是了。”
元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