逸月居的新衣买了回来,比许家发的还要好上三成,婆子们欢天喜地,几个姑娘却是忧心忡忡。
许思玥将衣裳拿在手中仔细瞧了,见面料不俗,质量上乘,对着觅云和雪念一顿夸:“你们的眼光好,挑的果然不错。”
雪念不高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小姐还有心思看衣裳,你都不知道外头是怎么说咱们枕溪庐的,我真想冲出去撕了她们的嘴!”
觅云不说话,只默默站在一旁默默观察许思玥的神色。
只见她面色平静,看向雪念后,反而笑了:“她们说她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姐,话可不是这样说。”雪念着急了:“咱们刚回府,才分了院,就这般被人欺负,还吃个哑巴亏,名誉扫地。以后这许家还有谁会高看我们一眼。只怕都知道咱们是软柿子,上赶着来捏了!”
这世道,不怕软骨头,就怕自己立不起来。
一旦露了怯,便有那趋炎附势之徒行欺软怕硬之事,再一个坚持不住,想要重新立起来,就难如登天。
元双自责非常,跪在许思玥脚边,哭道:“都是我的错,那日我要是更小心些,就不会弄成今日这局面,害小姐被人诟病。”
许思玥让雪念将她扶起来,脸上的笑容敛去:“有人故意针对,你就是百般小心,也会掉入陷阱。你们放心,我已经有了对策,且看这场戏,能唱到几时。”
入夜,各院的恭捅被尽数收走换上,二门紧闭,却有一粗使婆子在巷子里鬼鬼祟祟。
她提着一个恭桶,神色紧张,细碎脚步间露出些惶恐情绪。
一路顺利,却在走到逸月居附近时,被里头冲出来的两个婆子制住,绑到了树上。
清晨,许夫人听闻此事,神色狐疑,她快步走到树前,见被绑了一宿,冻得瑟缩的婆子,满怀戒备。
她认得,这是负责刷恭捅的梅婆子。
凡妈妈从许夫人身后走出,看见地上的恭桶,脑中转得飞快,最后眼睛一横,一个巴掌打醒了那婆子,骂道:“杀千刀不敬主子的狗奴才!原来是你故意将枕溪庐的夏衣毁了!你可知罪?”
梅婆子被脸上的疼痛感惊醒,见许夫人瞪着自己,早已吓破了胆,她想要跪下,却动弹不得,直说:“那日是老奴不当心,一不小心弄脏了夏衣,可老奴不是故意的啊!”
说着,婆子眼中充满了恐惧:“府中新发的夏衣,一个小院的再怎么也要二两银子,我哪里赔得起!”
凡妈妈双手叉腰,泛黄的眼珠子似乎要凸出来:“所以你才跟个兔子似的跑了?啊!”
梅婆子垂着脑袋,她如今年纪大了,无儿无女,就是把她卖了,也凑不出二两银子,保不齐处罚受了皮肉之苦最后还是落得一个死字。
逃跑,怎么也算有一线生机。
“我……”梅婆子无言以对。
“哼。”凡妈妈看着旁边的恭桶一阵冷笑:“所以,你昨夜是想偷偷把这东西毁了,免得留在身边夜长梦多被发现吧!”
这两日,许夫人安排人详查,一早一晚的恭捅都由另一个负责倒夜香的婆子负责清点,梅婆子藏着的这只反倒不好拿出去。
无奈,她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凡妈妈不再去看梅婆子,只回身对许夫人微微行礼,建议道:“夫人,四小姐是因为这个老妇才受了这么多委屈,咱们可不能看着她年纪大,就轻饶了她。”
许夫人已经恢复平静,她目光从梅婆子的脸上挪到了凡妈妈的脸上,问:“你说,该怎么罚?”
凡妈妈眼睛一转:“依老奴的意思,就让梅婆子去枕溪庐门口跪足了一天一夜,给四小姐赔罪。”
她看了一眼梅婆子,眼神带着嫌弃:“再把她撵道庄子上去刷恭桶,喂牲口,也省得四小姐看着碍眼。”
许夫人点头,往正屋走去:“你看着办。”
凡妈妈领命,让人押着梅婆子,迎着下人们探究好奇的目光,一路来到了枕溪庐的门口。
她一脚踢在梅婆子的后腿上,迫使梅婆子跪下,说:“你就跪在这里喊:说你对不起四小姐,毁了她的新衣,请求她的饶恕。”
梅婆子胆战心惊地看一眼凡妈妈,却被后者一个眼神给瞪回去:“快喊!”
“老奴对不住四小姐,将夜香弄脏了新衣,求四小姐宽恕……”
她的声音不大,惹得凡妈妈怒火中烧,上前就是啪啪两个耳光:“夫人仁慈,见你年老不愿动刑,若你还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两巴掌将旁边正假装打扫实则偷窥的下人吓着了,纷纷垂着脑袋不敢出声。
梅婆子这才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喊起来,引得周围人侧目。
枕溪庐很快有了动静,看门婆子打开一条缝瞧了一眼,又飞快地和上门,去正屋禀报。
许思玥听见消息,心中有些诧异,竟这么快?
她让雪念暂不梳妆,带着人来到院门,只敞开门看了一眼梅婆子,便砰得一声将门重重关上。
凡妈妈还来不及行礼,门便关上了,见许思玥知晓此事,自己的差事也算完了,便对着梅婆子说:“你就跪在这里一天一夜,诚心悔过!”
说完一甩袖子,回逸月居复命。
梅婆子跪在地上,喊的是声嘶力竭,哭的是稀里哗啦,招来许多下人驻足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