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正要劝说,不是头炉香也无妨,只要心诚,现在烧来也是顶好的。
表小姐也不会在意是不是头住香的香灰。
只是话还没出口,那个已经烧了头炉香的少年捧着个小木匣站到了自己跟前,面对着段劲松。
那人身形高大,气质出众,一双丹凤眼里凝着好奇与疑惑:“公子是工部侍郎许家的人?”
段劲松上下打量他一番,点头道:“我是许家的姑表少爷,今日是来给我四表妹烧头炉香的。”
说完,他自嘲一笑:“不过也没烧到就是了。公子您是……”
陈萧元琢磨着,四表妹?那就是之前在官道上碰见的那位许四小姐了?
他耸了耸肩,将手中木匣递给段劲松,说:“我是陈萧元,陈许两家是故交。今日有缘,我能烧了头炉香,又碰见你,这香灰你就拿去吧。”
段劲松讶异,这人倒挺大方,只是自己也不认识他呀……
正迟疑着要不要推迟,陈萧元却没给他机会,转身将木匣放进白竹手中,径直走了。
“少爷,既然这位陈公子将香灰给了我们,那我们给表小姐送去呗。”
段劲松从鼻子里长长舒出一口气,是自己想要给表妹做点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香灰送出去,还要承这个陈公子的情,真是别扭。
看着那木匣,他沉思许久,才说:“罢了,我一早就送去许家。”
两人裹着薄雾,快步从观里出来,还没走几步,就被人给拦了下来。
许广翼站在风口,一身墨色衣裳,将腰间的佩刀一横,直接挡住了段劲松主仆的去路。
他眼睛落在段劲松手上的木匣上,微扬嘴角,表情不屑。
他刚跟几个好友喝完酒听完曲,来这里就晚了些。
没想到碰见陈萧元,才得知头炉香的香灰到了段劲松的手里。
段劲松被他拦停,见来人是他,眉毛先皱了起来:“许二少,怎的在这里?”
他自然认得许广翼。
他比许思玥早一月入京,虽然住的是段家自己的宅子,也是去许家拜见过几次的。
许家的这些亲戚,他都认识。
这位许二少不知怎么想的,每次对上他,都是冷嘲热讽,更是自抬身份,将自己自动划入京圈少爷的圈子,看不上他这个穷乡僻壤来的小民。
想来是觉得有这样的亲戚丢他的大脸了。
见许广翼不说话,段劲松也不想跟他牵扯,转身朝另一边走去,谁知许广翼跟个螃蟹似的,一抬脚又挡在了他们面前。
段劲松暗自咬牙,冷眼看着许广翼,话说得直白:“路这么宽,你就非得挡在我面前?”
“哼。”许广翼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段劲松:“把这木匣留下,随你走到哪里去。”
“许二少,这是我的东西。你就是想讨要,也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求你?”许广翼失笑:“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段劲松?你知道不知道,这个医官院的学徒,门槛都是许家给的!没有许家,你还龟缩在穷乡僻壤呢!我现在要你手上这个木匣,你就该感恩戴德地给我奉上来。”
段劲松不怒反笑,看着许广翼跟看傻子一样:“许二少,你这话可真有意思。我这个学徒是舅母牵蒋侯府的线才成的。说跟许家拐着点头发丝儿关系还说得过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将木匣抓得更牢了些:“京圈少爷是不一样,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许广翼脸一沉,说出口的话也更轻蔑两分:“哼,区区学徒,也敢在我面前叫嚣。你不在医官院读你的医书,倒学起趋炎附势,巴结内宅女眷那一套了!”
说完,他伸手就要抢夺木匣,却被早有防范的段劲松侧身避开。
“若非不是知道你是许家儿郎,我恐怕就要把你认成土匪了。”
他神色肃然,冷声道:“此乃陈公子所赠,恕表哥不能割爱。许二少想要,自己去找陈公子。从我手中强夺,非君子所为,亦有失你许家气度。”
许广翼才不会去管那些酸腐文人口中的君子气度,他只知道,今日须得将香灰拿回去,给娘和瑗儿供奉。
“巧言令色!我今日便替许家管教管教你这不知分寸的外人!”
说罢,许广翼竟然真的挥拳相向。
他习武之人,招招凌厉,步步紧逼。
段劲松虽不擅长武艺,却也是个年轻男子,又常年采药奔波,身手敏捷。
他连连闪避,却也挨了许广翼好几拳,手臂生疼。
白竹上前拉架,也被许广翼一手推开。
段劲松揉搓着生疼的手臂,语气严肃至极:“此处是神保观,庄严肃穆之地,你在神佛脚下动粗抢劫,就不怕扰了神佛清净,遭到天谴吗!”
此话说得极重,落在许广翼耳中却如棉花一样轻盈:“只有无能之辈,才会求神拜佛!”
说着,一拳向段劲松捶去。
段劲松退无可退,用力隔开他的手臂,咬牙切齿道:“此时多人口杂,你若不怕传言出许家仗势欺人,骄横独断,你许二少殴打表哥的消息,就只管动手。”
许广翼面目狰狞:“你不敢!”
“我有何不敢!”段劲松大呵一声,眼中全是威胁:“宫中送来神保观的各类事物,都有禁军把手,不容损毁!只要你敢将这木匣从我手中夺走,我马上就去禁军面前告发你,说你在神保观滋事斗狠,妄图毁坏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