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瑗听出翠姨娘话中的涵义,连忙收敛情绪,急于从她口中获得某种肯定:“娘,你是说……”
“是蒋兰。”翠姨娘抬着下巴,将凤仙花掐在手中,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许思玥年纪小,不可能有那么多曲折心思,一定是蒋兰想的对策!否则,梅婆子怎么会一开始就被逸月居捉住?”
许思瑗的愤怒被翠姨娘几句话给安抚了大半,她根本不相信许思玥能想出这种法子。
她吞了吞口水,懊恼道:“这次没能一举挫了枕溪庐的颜面,真是可惜!”
翠姨娘很快调整好情绪,丢开水仙花,又抬手抚平自己袖口的褶皱,脸上也露出笑容:“瑗儿,此事未成,你不必太过忧心。”
“你要知道,她刚从乡下回京,什么都不会。在这京城里,官宦女儿没有一技傍身,是会被耻笑的。想让她出丑,容易得很。”
“依娘看,枕溪庐不足为虑。咱们暂且让她尝尝甜头。”
她想到许广翼,嘴角的笑意真实了两分。
就算蒋兰有两个女儿又如何?能破了这泼粪之辱又如何?自己这一个儿子,就能顶她屁股后一串的女儿。
“你哥哥说得对,他是许家唯一的儿子,咱们娘俩得先紧着他。”
这才是翠姨娘心中最要紧的事。
“只要你哥哥将许家攥在手里,咱们娘俩有的是好日子!”
“如今咱们须得在你父亲身上下功夫,一边让他帮助翼儿拓宽门路,一边从他手里多抠些铺子银钱,为你哥哥也为你铺路。有你哥哥为你撑腰,这样,你往后也能找个更好的夫家。”
她心思流转,盘算着孰轻孰重轻重缓急。
许思瑗信了翠姨娘的分析,相信此事是许夫人的手笔,又确定不会波及自己,她的心绪平稳许多。
见姨娘又提起许广翼,知道再说什么也是无用,便起身要走。
“你又去得了舒颜粉?”
这时,翠姨娘发出一声感叹。
只见她正情不自禁地望向许思瑗的脸颊,那是一张洁白光滑,精雕玉琢的美人脸。
许思瑗用手指轻轻触摸了自己的脸颊一瞬,道:“是,前些日子分院,出去置办东西的时候得的……有机会给娘也梢一份。”
翠姨娘是个美人,得宠,生了两个孩子依旧风韵犹存。
可当她看见女儿脸上那种少女独有的紧绷感和细致感,不免还是会感叹。
“不愧是相府嫡女的独门配方,果然是效果显著,你看你的脸,仿佛在发光。”
她知道这是相府潘三姑娘的秘方,自己女儿也轻易得不到,许思瑗的那句有机会,几乎等于是没机会。
许思瑗心中得意,虽然她花了大价钱才从相府潘三手中买了这两小盒,但这东西能让她的肌肤在短时间内如雪莹白,吹弹可破,完全值了。
只是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要不是这些年自己一直奉承着她,又求了又求,潘三小姐决计不会将这好东西卖给她的。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她自己也说不准。
想到上次分院出府采买,无意间碰见陈萧元,两人相谈甚欢,气氛和谐,许思瑗的嘴角就就浮出一抹笑意。
有了舒颜粉,等到二郎神庆典那日,一定能让陈萧元的眼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日上午,许思玥跟着夫子学丹青运笔,结束后她前脚送走了夫子,雪念后脚就一溜烟似的跑了进来。
“小姐,表少爷来传信,说后日便是灌口二郎神的生辰,问您要不要去抢头炉香。”
许思玥回身进屋,由觅云服侍着净手:“我只知道二郎神生辰是举国欢庆的大盛典,倒没听说过头炉香,那是什么?”
觅云一笑:“每年六月二十四,便是祭祀二郎神的隆重庆典。二十三日宫里便会送来供奉之物,十分讲究。据说,谁能烧得这柱头炉香,谁来年便能得神佛庇佑,万事顺遂。“
“因此往年这个时候,还不到五更天,就有人赶到城西的观里争烧头炉香,更有甚者,头一天晚上就住在观里,以便半夜起来争先。”
许思玥来了兴致,多问了几句才对雪念吩咐:“你去给表哥回话,就说多谢他的好意。可我是女子,半夜出门有伤风化,这样的机缘恐怕是没有的。让表哥自己去抢这柱头炉香吧。”
雪念应声而退,觅云想了想,小声说:“小姐,这头柱香的福分,咱们当女子的,也不是不能享。我听说五小姐那边,有几年就是让人将头炉香的香灰装了回来供奉,也算是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
许思玥点头,没想太多,只转了话题,让人去准备那日的酒肉瓜果和祭祀之物。
六月二十三,京城锣鼓喧天。
许家奴仆扒在门口,争先恐后地看热闹。
宫里派出的祭祀专人一路奏乐,将后苑作和书艺局等处制作的各类精巧饰物,如戈射之具、樊笼等奉送到神保观。
当夜,段劲松带着白竹前往神保观想要抢占先机烧到头住香,却不料观外已有好些人蹲守,只等时间一到,观门打开,就冲进去争烧头炉香。
段劲松也挤进人群,尽量往里面靠,心里不免打鼓:这么多人,能抢到头炉香吗?
上次药坊出事,表妹帮了不少,这次自己也要努力帮她抢到这份头柱香的香灰。
人越来越多,聚在一起,形成厚厚的一叠人墙。
时间流逝,不知什么时候,观门突然打开,预备好的人群瞬间蜂拥而入。
段劲松也提着一颗心往前冲,脚背不知被谁踩到,又似乎踩到了谁,反正胡乱跑了两步,他就突感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身边之人也哎哟声不断,纷纷倒地,摔倒一片。
他用手撑住地面,抬头一看,那香炉上已经有人插上了三根清香。
唉。
终究是没抢过。
他从地上爬起,弹着自己衣上的灰尘,对着同样狼狈的白竹说:“我还说今日来得早,一定能给思玥将香灰送进许家。如此,倒是白忙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