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玥拿笔的手被惊得跳了一下,落了个墨点在纸上。
雪念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见许思玥和先生两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一时不好开口,神色纠结。
先生见状,说:“贵府有事,我明日再来。”
说着,让自己的丫鬟收拾东西,离开了枕溪庐。
许思玥说过抱歉,又将先生送至院门,这才收敛神色,回到正屋。
“怎么回事?”
“贺将军求娶觅云嫂子!”
“什么!”许思玥惊呼,枕溪庐所有人也惊讶得掉了下巴。
“觅云有家室!”
觅云夫家王仲,也在许家当差,二人成亲多年,还有一双儿女,人尽皆知,怎么会……
许思玥心中蹿起怒火,看向雪念的目光也凌厉起来:“怎么回事?贺将军又是谁?”
雪念咬着牙,心中也是怒火滔天:“贺炎三十有余,受封五品归德郎将,是近些年新提拔起来的年轻武将,在军中有实权,仕途亨通,又是朝中栋梁,春风得意。”
原来,陈侯府的迎秋宴上,贺炎就看上了觅云,觉得她身材匀称,风韵旖旎,想要聘为佳人。
后来他多番打听,了解到觅云已嫁为人妇,失望之至。本想丢开手,忘了觅云。可他对觅云日思夜寐,废寝忘食,这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决定上门求娶。
他的态度很谦卑,带着贵重聘礼直接登了许崇振的门,言辞恳切,句句真心,只求觅云一人。
“求娶?”许思玥讥笑:“真是好大的脸。他三十有余,难道没有家室!”
“当然有!他的原配正妻是贺炎在士卒之时追随左右的人,一路熬清受淡,吃尽苦头,终手守得云开见月明,如今成了将军夫人。”
“但贺炎好色,京城皆知。他府上妾室众多,没有十五也有二十。除了将军夫人的院子,将军府另有三处最受优容:丽院、香院、娇院。而这三院主人是贺炎专程从一众小妾侍婢中挑选出来的拔尖之人,可谓众星拱月。三院主人按贺炎的意思可随意更换。”
“而被替换下的旧人,或是新纳的小妾婢女,一般安置在府中的犄角旮旯,不受优待,若不受宠,更是被下人奚落,日子难过。”
许思玥听得瞠目结舌,又震惊又愤怒:“他当自己是皇帝不成!”
一个臣子将军府后院,竟弄得更后宫一样,他哪里来的胆子。
元双立刻来劝:“小姐慎言,小姐息怒。”
许思玥灌下一碗冷茶,起伏的胸膛逐渐平稳下来:“□□之徒,必不长久!父亲怎么说?如何拒绝的?”
雪念神色闪过不忍,勉强道:“老爷说……要与夫人商议,暂时安抚住了贺炎,也已经将他送走,说明日给他答复。”
许思玥脑袋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他没有直接拒绝?”
这种事,怎么可能会有商量的余地,如此拖延,那就是允了?
她扶住桌角,手中汗津津的。
许崇振为什么不拒绝?
为什么?
贺炎品阶比他低,他没必要奉承!
难道是想利用这件事将许广翼安置到贺炎麾下,这才动心?
为了许广翼!?
心跳如鼓擂,许思玥面色难看至极。
觅云是母亲的人,更是她的人,若被许崇振强行送人,那不仅是觅云家破人亡,母亲与自己更会因为护不住自己人,对内对外颜面尽失,再无威信。
好毒!
许思玥木然坐进椅中,又连灌三杯晾得冰凉的清茶,心中火气丝毫不减。
雪念急得都哭了:“小姐怎么办,真的要把觅云送去那个毒窝吗?”
元双也骂:“这些人,从来不把下人当人,也不论什么人伦纲常,不管别人有无家室,张口就要强夺人妻,真是畜生!”
半晴守在许思玥身侧,通体发寒。
这就是世家贵族!
这还是世家贵族?
世家贵族不是最重规矩,看重人伦?
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可名状的恶心,难道在大家族里熬出了头,配了人家生了孩子,还躲不过被蹉跎凌辱的命运?
偏偏是觅云,是自己的身边人。
自己以后会不会也是这个下场?
她恐惧得跪倒在地,哭着求许思玥:“小姐,求您救救觅云嫂子吧,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