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哼。”许思玥并不住口,又说:“难道说,在父亲眼里,女子和仆从的命,都是可以交易的货物?今日是觅云,明日是不是轮到小希,后日连女儿我……”
“放肆!”许崇振勃然大怒:“你竟然恶意揣测父亲!这是不孝!”
许思玥冷笑,再也不愿在许崇振虚情假意,嘲笑道:“女儿不敢揣测,只是看清了。父亲的知恩图报,是用女人的血肉去填,父亲的家族体面,是靠牺牲弱者来撑!”
这句话戳中许崇振最虚伪的痛点,他暴怒之下口不择言:“好!好!你们母女情深是吧?那我就告诉你们!”
他咬牙切齿:“是,觅云是良籍。可她丈夫王仲的卖身契还在许家!她那一双儿女,生下来就是许家家生子!我要他们活就活,要他们死就死!”
他的眼神冰寒刺骨,似乎看的不是自己的妻儿,而是仇敌。
“这个人,我送定了!”
“你们再闹,我就把王家全家发卖到矿上去!到时候,就不是我要送觅云去,而是觅云求着我送她去!”
许夫人小腿一软,只觉自己要瘫倒下去。
矿上!那个将人当作畜牲使,累死人不偿命,还永远拿不到工钱的鬼地方。
寻风连忙将许夫人抱住。
许思玥眼神冰冷如刀,此刻,她已经跟许崇振彻底决裂,说话便也不那么客气,一字一句道:“女儿无能,但我能保证,觅云绝对进不了贺家的门!”
说完,也不管许崇振说的什么无知自大,与许夫人一起回了逸月居。
一番闹腾,已过午后,消息早已传开。
几人回到逸月居,许思瑾已经醒了,觅云一家也在。
一家四口跪在正屋里,脸上全是惊恐神色。
他们一路走来,看尽旁人的指点白眼,如同被人戳着脊梁骨,如芒在背。
觅云更是屈辱,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别人还传她嫌贫爱富,勾搭将军,红杏出墙,平白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桌上摆着的饭菜没人动,似乎在等着许夫人回来。
寻风将许夫人扶到主位坐下,许夫人神情愤慨又萎靡,挥手吩咐:“撤下去吧,吃不下。”
不仅是她吃不下,逸月居每个人都吃不下。
发生这种事,每个下人都感同身受。
话刚落地,觅云就膝行到许夫人面前,哭诉道:“夫人救我!我从未见过什么将军,怎么会招惹了他!”
许夫人听了这话,一颗暴怒的心也渐渐落到实处。
是啊,这事越想越觉得古怪。
觅云安分守己,容颜只算上乘,就是再有韵味,也绝对让人联想不到那上头去。
贺炎好色,所纳之人非美即妖,怎么会看上她这种良家妇人。
难道他转了性子,与那曹孟德一样,专爱夺人之妻?
真是下流!无耻!
许夫人摇了摇头,虽觉不对劲,却抓不到根本。
这个摇头落在觅云家人眼中,如同看见了阎王。
王仲,两个孩子惊慌失措地爬过来:“夫人也劝不住老爷吗?执意要……”
王仲在许家从小受排挤,好容易得了许夫人的青睐,与觅云成了亲,当上许夫人的心腹,日子好了起来。
他家庭美满,怎会愿意放弃自己的妻子去给别人做妾。
若是觅云自己愿意,他也认命了,可觅云与他一条心,他不坚持到底,就枉为男人!
许夫人不忍,只说:“他还在考虑。”
“我去跪着求老爷!”
说着,王仲带着两个孩子匆匆往外走,觅云见状也抹了两把泪,跟着跑了出去。
许夫人也没拦着,只默默擦泪。
一直沉默的许思瑾见屋中没外人,这才开口说话:“此事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就算觅云与王仲和离再嫁贺炎,也会重创母亲颜面。此事绝不可行。”
屋中寂静一片。
众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许崇振执意要送,还以王仲性命威胁,一时找不到破局之法。
许思瑾也知其难度,若是嫁了,损了母亲威仪,若是不嫁,有碍父亲脸面。
这种两难的选择,向来不好取舍。
半晌,许思瑾才说:“不如将此事告知老祖宗,请老祖宗示下。”
若是老祖宗顾全大局,为了许家的名声,不同意这件事,那父亲也不能多说什么。
许夫人点点头,吩咐下人更衣。
刚刚在书房大吵一架,不仅丢了主母的体面,衣裳发髻也乱了,不梳洗一番,不好去见长辈。
虽然她知道,就算去了,恐怕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但,就算有一丝希望,也绝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