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觅云同意入府,许家也要亲自为她送嫁,谭媒婆又眯着眼睛日日去王仲家。
不是奉承觅云说好话,就是给她带些贺炎交代的金银首饰,还献宝一般给自己邀功:“觅云姑娘你可知道,将军府中三院最是得宠。老婆子我呀,为了你,日日在将军和将军夫人的面前,搜肠刮肚地说你的好话,嘴皮子都磨破了!”
说着,她抬着眉毛眯着眼睛打量着觅云手中那些银子,嘿嘿一笑,说:“终于,将军前几日同意将香院腾出来,留给姑娘你住!这可是大大的殊荣啊!”
觅云冷笑一声,转身回到房中,砰地一声将门甩向门闩,独个儿收拾自己的东西。
如今她已经与王仲和离,收拾完东西就要住进逸月居去,到时候,从逸月居抬进贺府。
她几乎将所有东西都留给了两个孩子。
见觅云根本不搭理自己,谭媒婆啐一口,低声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就你这模样,我看那香院能不能住到半日!”
“傲什么!等你进了贺府,看你这骨头还有没有二两重!”
说完,又暗自嘀咕:“真不知道将军看上她什么了,要脸没脸,要身子没身子,还是个破鞋,啧啧……”
纳觅云进府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三,六日后。
贺炎还亲自带来一对璧玉雕琢的如意,说是聘礼,又在许夫人面前信誓旦旦,说觅云入府后直接入住香院,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得知此事,许思玥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准任何人伺候。
她将白纸铺在案上,一遍又一遍的画竹子。
研墨、蘸墨、提笔、下笔、收笔一气呵成,竹干形状初具。
换上狼毫,勾勒线条,往复几次,纸上竹叶飘飘。
如此画了十几幅,任何一幅都比挂在墙上的那幅要好。
日光倾斜,许思玥的手腕也累了,她将毛笔扔进笔洗,整个人坐靠在椅中,眼睛直视的方向,还是那幅竹。
先生曾跟她说过:竹有傲骨,无关其他,只因它是竹。
手臂缓缓抬起,让双手浸淫在阳光中,她盯着自己略显粗糙的指尖有些发神。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双手,就算沾染了血腥,也始终是治病救人的。
如今看来,手要脏了。
垂下手,闭上眼,她从鼻腔中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那根自以为的傲骨自此轰然倒塌。
若能救出觅云,值得!
也绝不后悔!
父亲用权力碾压,贺炎用人情胁迫,翠姨娘用阴谋算计……
讲道理没用,装病没用,跪求没用,敲打没用……
那就不讲道理了。
你们要玩脏的,我奉陪。
傍晚请安时,许夫人的脸色不太好。
折腾这么些时日,还是没能摆脱贺炎那个瘟神,反而坐定了亲事,还要她亲手将觅云送进贺府,她心如刀绞。
老太太看着她可怜,宽慰道:“儿媳妇切莫伤怀。贺炎好歹是个将军,大张旗鼓地求娶一个婢女,又三番五次地登门,闹得人尽皆知。如此降贵纡尊,若不允,倒衬得我们许家不识好歹。”
许夫人苦笑,也不言语。
如今,她是一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也懒得说。
许思瑾却是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祖母说得对。有的人就算忝居高位,骨子里却还是天生下贱。别人越是拒了他,他就越是要得到,自然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也不管别人有无家室儿女,一定要百般侮辱玩弄在掌心之上,才显得自己比别人高出许多来。”
老太太皱眉,这话可不该说。
思瑾这孩子身子越来越好,脾气也越来越大,口没遮拦!
正要敲打几句,一向不说话的许思琅这时开口了:“世道艰难。位高者权重,位低者卑微。平头百姓怎么能与权势抗衡,以卵击石啊。”
“好了!”老太太忍不住轻喝一声。
好歹算是喜事,这样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家中出事了。
她撇了撇嘴,让成妈妈端来一对金镶玉的手镯,放在许夫人的身边,说:“儿媳妇,你把这个拿给觅云,就当是给她的陪嫁。”
说完,又想到什么,补充道:“让她不用来谢恩了,好好养着身体,也好得快些!”
许夫人让人收下。
许思瑗也笑盈盈地活跃气氛:“这是喜事!思瑗在这里恭喜母亲和四姐姐了。觅云如今得了这般显赫的夫家,真真是让人羡慕。明日我选了好东西,立刻给觅云嫂……姑娘添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