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轿以最快的速度抬进了许家。
寻风催促的声音,让抬轿婆子的腿不自觉加快,她们似乎产生了错觉,以为后面有厉鬼在追。
进入二门,寻风拉住觅云的手,一刻也不松开。
她一边往逸月居去,一边轻喝:“还不快将袖中的东西扔掉!”
觅云湿润的眼眸动了动,犹豫了片刻,才将剪刀从袖口中取出,让婆子带下去处置了。
跨进逸月居的那一刻,觅云昏昏沉沉的脑袋才终于有了实感。
她回来了!
她竟然没有被送进将军府,而是回了许家!
眼泪再一次从酸胀的眼中滑落,她举起手帕用力按了按,抬脚进了主屋。
许夫人、许思玥姐妹俩正焦急地等着。
见觅云的身影出现,许夫人激动地站起身来,快步上前用力拉住了她的手,哽咽道:“回来了。”
许思瑾姐妹也面露喜色。
觅云透过朦胧的泪花,看着身影扭曲的许夫人,她强忍着眼泪,咚地一声跪了下去,声音略带颤抖:“夫人……”
许夫人双手扯着她绯红的嫁衣,心中是止不住的心疼:“快起来!”
这声夫人,真是叫得她断肠。
她回头去擦自己掉下来泪,凡妈妈便顺势将觅云扶起,坐到事先准备好的红漆凳子上。
待寻风将贺府外头的事说了,屋中静了又静。
许思玥的计划只有几个最核心的人知道,就连寻风也瞒着。
因此她们并不知道贺府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觅云垂着头,看着自己脚上崭新的一双绣鞋,已然沾了灰尘。
路上,她心中就已经下了决心,于是起身又跪了下去:“夫人,小姐,奴婢现在能跪在这里,心中清楚,是托了夫人小姐的福,以后……”
她并不在意贺府为何不迎她入府,也无意窥探主子的计谋。
她只想考虑,往后的路,她还能怎么走,该怎么走。
许夫人皱着眉头,让凡妈妈再次扶起她,宽慰道:“你放心,如今你就是求着要进贺府的门,贺府也不敢要你了。”
觅云先是吃惊地抬起了头,而后又快速低下头去,半晌,才嗫嚅道:“夫人,小姐,奴婢往后恐怕是不能再伺候你们了……”
“怎么?”
许夫人眼角的红晕还没有淡去,眼眶中又涌现出晶莹的泪水。
怎么……觅云也要离自己而去?
许夫人心中甚痛。
这些年,她身边的贴身侍女,走的走,散的散,难道自己真的护不住自己想护的人吗?
而觅云则是一直跪着,垂着头不敢去看许夫人。
她如何不想继续留在夫人身边,但她知道,她留不住。
自己身上发生这种丑事,且不论人言,就说老爷和贺炎那边,一定会将自己视为麻烦或是隐患。
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头的刺,他们日日见到自己,就是日日在提醒他们这场丑事,让他们食不下咽。
她活在许家,不会再是夫人身边得宠的贴身侍女,只会是一个碍眼的物件。
这种上下落差,她忍不了也不想忍。
经历过这件事,觅云也彻底明白,即使自己拥有了所谓的良籍身份,也会因为自己的丈夫和子女,摆脱不了被操控的命运。
她并非是命不好,也不是做错了事,而仅仅是因为自己出身低贱,一家子的命被捏在别人手里,就要用自己的性命为别人的冷酷算计买单。
反正都没有好下场,那不如利用夫人最后的一点怜悯,为自己搏一搏。
她佝偻着脊背,给许夫人重重的磕头,脸上全是憔悴和无助:“老爷的话,奴婢现在才懂得。”
“奴婢一家人的命,是主子给的,主子要收回去,是天经地义。”
“可奴婢斗胆,求夫人给条活路……”
“奴婢留在许家,老爷只会厌烦。求夫人将我们一家人远远的卖出去,或是放到庄子上做苦役,也比现在这样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好些。”
“也只有这样,这件事才能真正了结,老爷才能安心,夫人和小姐才能清净……”
许夫人一手扶着心口,一手抓着扶手,无声无息地落泪。
许思瑾忍见不得,蹲在许夫人的手边:“母亲,觅云的话有道理,她决定离开,确实是最好的出路,这不怪您,也……不是人力能强留的。”
许夫人流着眼泪,突兀地扯开唇角,笑得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