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瑗用指甲掐了掐掌心,然后快速松开,说:“女儿也是这样想,千金易得,良配难求。但是巧梦自己有顾虑,江南那么远,她舍不得离开她爹娘哥哥。再有,邓员外前后死了四任妻子,这种事……她心里也怵。”
“这……”许崇振砸吧了下嘴,迟疑道:“也是。你们自己商量吧,无论无何,记得给邓员外回信。”
“是。”
午后,巧梦得知邓员外正式登门求娶,激动得手指发抖。
她喃喃自语:“他……他是真心的!”
想到三日前那条白布,眼泪竟不自觉地涌了上来。
原来,她哥哥阿才从小跟着许广翼上书房,认识一些字。
巧梦就是偷偷找的阿才,看过白布上的字。
邓员外在白布上说,瞒着四任妻子的事,是担心巧梦知道了不嫁他。
他还说,自己的生辰八字是胡诌的,早就不记得。克妻更是没有的事,不是她们身子弱就是意外。又再次表达了对巧梦的真心。
阿才说完,巧梦激动坏了。
只要不是天注定的克妻克子,她哪有不敢嫁的!
自从阿才知道了这件事,巧梦的爹娘也就知道了,这几天一个劲的来找巧梦,说了邓员外一箩筐的好话,非让巧梦嫁他。
巧梦自然也愿意啊,可绿岱都已经回绝了邓员外,她一个女子,怎么好去找他。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邓员外住在哪里。
巧梦想找个借口出府找邓员外,奈何许思瑗看得紧,她没办法。
正僵持着,邓员外主动上门了。
她正喜出望外,没想到,妙幻一盆冷水泼过来。
“你欢喜什么?小姐都给老爷说了,你看不上邓员外!还乐呢!”
这些日子,许思瑗越发宠爱妙幻,下人们捧得妙幻更加嚣张。
闻言,巧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瞪着眼睛倏地转过身,抬手啪地一声,把妙幻脸打歪了。
“你跟谁你啊我的?小姐宠你,不是让你在青黎阁作威作福的!”
说完一转身,径直进了主屋。
妙幻顶着一个大红巴掌印,挤出两滴眼泪,也跟着进了屋。
巧梦跪倒在许思瑗脚边,两行清泪无声落下:“小姐,奴婢五岁就跟着您,这十几年,奴婢的命就是您的。”
许思瑗正在抚琴,弹新找来的曲子,见巧梦这般,不免皱起眉头。
又看了看肿着脸的妙幻,眼神一利,让下人将五弦搬了下去。
“怎么了?”
她语气轻柔,声音对着巧梦,眼神却落在妙幻脸上。
妙幻嗫嚅道:“巧梦姐姐知道邓员外来了,也知道老爷他……”
许思瑗嘴里啧一声,让人拿来香膏涂抹指甲。
“你不是已经歇了心思了,怎么?他一来求,你又想嫁了?”
“小姐,奴婢曾经以为,能控制住自己的心,这几日我才明白,何为相思之苦。小姐,奴婢是动了真情,您……您就成全奴婢吧。”
说着,巧梦叩了一个响头。
许思瑗垂着眼帘,盯着巧梦蓬松的发顶,嘴角向下耷拉。
巧梦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见许思瑗不说话,眨了眨眼睛,又说:“如今邓员外求娶,是奴婢的造化,更是托小姐的福。奴婢……去了江南,一定日日为小姐祈福,将来小姐出阁,奴婢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来给小姐添妆。”
许思瑗闭眼冷笑,奴婢给小姐添妆?
她得有多落魄,才会让昔日的奴婢添妆?
强压下心头怒火,许思瑗虚扶起巧梦,说:“你先起来,我们十几年的情分,我怎舍得你走?更何况……那鳏夫可是天煞孤星的命格,我实在是不放心你。”
“我不怕!”
三个字,干脆又利落。
“你不知道其中厉害!”许思瑗语气严厉了两分:“我这都是为你好!那邓员外克妻,你嫁过去就是送死!”
巧梦眼神清明,反问:“小姐,你怎知奴婢一定会死?万一奴婢命硬,活得好好的呢?”
巧梦心中已经信了布条上的内容,认为邓员外不会克妻克子,自然说得笃定。
许思瑗一噎,往后的事,她怎说得准。
“就算你不怕他克妻,你就不怕他是逸月居找来,故意坑你的?你为了一个富商太太的身份,就不管不顾,闭眼跳火坑了?”
巧梦喉头一噎。
“你嫁给他,不会有好下场。巧梦,听我一句劝,为了保全自己,别抱有侥幸,别去涉险,别去堵那不确定的事,啊!”
巧梦被迷雾笼罩着,不知方向。
这时,她突然想起娘亲对她说的那些话。
邓员外地地道道的江南人,财大气粗的富商乡绅,与京城权贵无半点牵扯等等等等,心立刻如同磐石一般坚韧。
“小姐,他不会是!且不说如今时间敏感,逸月居不会做这种徒惹腥骚的事。那邓员外的的确确就是个商人,哪里搭得上京城权贵的船,他不会跟逸月居勾结……”
许思瑗皱眉:“巧梦,咱俩一起长大,你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