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许崇振拍拍她的手,抬起头,看向前方,目光似乎无法聚焦:“孩子没事就好。”
“我时常在想。”许崇振突然摆出一副欣慰的面孔:“广翼那孩子,跟着他娘,性子有些躁。”
他摩挲着冬姨娘的手背,普通自言自语:“若再有个儿子,让他读书,走科举的路子,与广翼一文一武,将来许家才算真正立住了。”
冬姨娘神情呆滞,不知如何接话。
许崇振继续说:“你素来文静,生下来的孩儿想来也是文静的。好,好,你好好养着。”
他说完起身离去,留下冬姨娘怔怔出神。
这些话,许崇振也讲给翠姨娘听。
翠姨娘表面上奉承着,待许崇振走后,恨得将手中的帕子,全部绞成了碎布。
“一文一武?好个一文一武!老爷这是把广翼当什么了?武夫吗?”
她用力将桌上的碎布砸到地上:“还是滩不成形的血水,就敢跟我儿子争!她若真生下个儿子,岂非要升天!”
翠姨娘情绪激动,许思瑗被人紧急请来安抚。
见姨娘砸了东西,许思瑗吃了一惊,上前拉住翠姨娘的手,说:“娘这是在做什么?闹出这么大动静,生怕父亲不知道吗!”
“哼。”翠姨娘突兀地笑了一声:“你知不知道,那孽障还不知男女,你爹就想让他读书科举了!要真是生下来,还有咱们的好日子吗?”
许思瑗将翠姨娘强行按进软榻里:“娘!你就是再生气,现在也要咬牙忍住。祖母对此事的疑心还没消,咱们得稳住,不能露出破绽。”
她好容易才让祖母相信自己,可不能轻易毁了。
翠姨娘紧闭嘴唇,胸膛剧烈起伏。
许思瑗说得在理,她必须听进去。
“这次她命大,逃过一劫,不代表往后我们都没有机会。”
许思瑗眼中迸出寒光:“就像娘你说的,它还是滩血水,就算运气好生下来,又怎么争?那功名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得十年苦读?等那时候,哥哥早就当了许家家主了。”
翠姨娘闭上眼睛,大口大口的吸气,睫毛不住得颤抖。
没错,是自己太心急了。
唉。
心中又开始叹息。
老太太给她设了小厨房,往后想要下手,更难了。
许思玥这边同样在谋算。
记为嫡子的事,许思玥已经告诉许夫人和许思瑾,她们并未反对。
许夫人也提出,不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冬姨娘的肚子上,这次回娘家,她会物色一两位妙龄少女,带回许家为许崇振纳妾。
许思玥不置可否,她有自己的算盘要打。
集芳园头牌,苏挽云的病已经越来越重,她在药坊拿的药,比之前重了三成。
许思玥泡在浴桶中,闭目沉思。
冬姨娘的胎,老祖宗已经知道了……
雪念给她淋水:“小姐,皱什么眉头。冬姨娘的身孕有老太太护着,一定没问题。”
许思玥微微摇头:“我没操心这事。我在想,集芳园那位,还能撑多久。”
雪念手一停,压低了声音:“木文在外头一直跟着,只要小姐想,明日就能收线。”
许思玥微微抬起了眼皮,看着氤氲的雾气,语调幽幽:“收。”
给她们找点麻烦,省的母亲带自己回蒋侯府一趟,她们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骚扰母亲。
第二日,天气晴好,许思玥没坐马车,带着雪念走路出府。
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头上只簪着一只银簪,朴素至极,丢在人群中也普通至极。
主仆二人转过街角,迎面遇上一人。
是陈萧元。
他站在一家书肆门口,手中拿着一卷书,眼睛却往许家方向张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当他看见许思玥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故作镇定地向前。
“许四小姐。”
陈萧元拱手行礼:“真巧。”
许思玥微微颔首,脚步未停:“陈公子。”
她甚至没看他一眼,打算擦肩而过。
陈萧元却侧身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许四小姐请留步。”
他语气殷切:“不知许四小姐可否赏脸,到前面的茶楼坐坐?陈某有几句话,想……”
许思玥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平静:“陈公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陈萧元被她弄得有些下不来台,看了看四周的行人,压低了声音,说:“此处不便,还是……”
“那就罢了,告辞。”许思玥打断他,抬脚要走。
“许四小姐!”陈萧元急了,顾不得体面,脱口而出:“在下只是想解释茶楼的事。那日之后,在下心中一直不安。”
“那日……陈某也实在为难。潘相是朝中大员,家父也颇为敬重,陈某若不实话实说,只怕两边都不好交代……”
许思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日,花盆砸下来,姐姐护着她受了伤,她冲上去与潘三拼命,潘丞相发难,吕大人为自己主持公道。
而这个人,从头至尾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就像迎秋宴那日一样。
哦,不,潘丞相问他话时,他说了一句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