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涌起一阵厌恶,是那种纯粹的,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的厌恶。
“陈公子。”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冷漠:“你不必解释。茶楼一事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许思玥绕过他,径直往前走。
听见这话,陈萧元心中不是滋味,脸青白交加间,又快步走到许思玥面前,咬牙道:“许四小姐,陈某还有一句话。”
许思玥皱眉,却还是停下脚步看着他,等他开口。
陈萧元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
“我很佩服许四小姐的胆识和才华。那日在茶楼,许四小姐面对潘三小姐和潘相,不卑不亢,据理力争,陈某……陈某从未见过像许四小姐这样的女子。”
他说这话时,目光热切,声音微微发颤。
虽未明说我仰慕你,但个中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许思玥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起那日陈萧元唯一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许四小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丞相府的千金!”
当时,他眼中全是恐惧和畏缩。
现在,他来告诉她,他佩服她的胆识和才华。
许思玥觉得有些好笑。
“陈公子。”许思玥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人总是对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着迷,你也是。”
“我感谢你的赏识,不过……”
“道理在我,就是闯上金銮殿,我背也挺得直。这种骨气,人人都有,不分男女。陈公子没见过,是你眼界的问题。”
陈萧元被噎住,脸开始变红。
许思玥的一句话,似有几把刀同时向他扎来。
许思玥继续说:“你我之间,不过数面之缘,更无交情。往后相逢点头便罢。告辞。”
她说完,抬脚就走。
陈萧元脸色涨红,看着许思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处。
他没想到许思玥会这样直接,这样不留情面。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他陈萧元,是陈侯府独子,未来的侯爷,更是京中有名的青年才俊,主动放下身段来跟她解释,她竟然连正脸都不给一个?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
但很快,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解释。
“她还是在怪我。”陈萧元喃喃自语:“茶楼那日,我没帮着她说话,她心里有气。女子嘛,总是小心眼一些,记仇。”
她的冷漠只是暂时的,等她想通了,理解了,或是碰了壁,吃了亏,就会知道,他那天的做法没有错。
他是明智的。
他点点头,觉得自己想通了,心中也释然许多。
他陈萧元,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她越是这样,他越要让她看到,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想着,他甚至还生出了些微的悲壮感:他不被理解,不被接受,但他还依然坚持,这不是真心仰慕,会是什么?
“没关系。”他笑了笑:“来日方长。”
许思玥快步走出一段距离,才放慢了脚步,见雪念龇牙咧嘴的样子,许思玥不禁发问:“你怎么了?”
雪念瘪着嘴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陈萧元没有跟上来,说:“陈萧元怎么这么粘牙呢。”
“跟个蚊子似的,专程恶心人。”
许思玥扑哧一声笑了:“你也觉得?”
雪念点头:“他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出事时影子都找不到,事后倒能说出一大堆道理来,马后炮。”
许思玥收敛笑容:“趋利避害,见风使舵。”
人性如此。
雪念忍不住问:“小姐,你是不是很讨厌他?”
许思玥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很,是特别。”
特别讨厌。
从迎秋宴开始。
过了两日,离去蒋侯府的日子越来越近。
许思玥在枕溪庐收拾箱笼,才意识到自己的东西比刚上京时多出三倍不止。
料子、鞋子、书画、瓷器、首饰。
她看着雪念递过来的库房册子,心中默默过了一遍东西。
大多是母亲给的,老祖宗赏的,还有姐妹互赠的。
将需要携带的东西一一点出,许思玥起身去了逸月居。
许思瑾身子大好,计划过了这个冬天,来年满了十六岁生辰,就挪去竹涧居独住。
因许思瑾是第一次出府长住,许夫人千头万绪,亲自打理事务。
见许夫人躬着背亲自检查每一项东西,许思瑾有些好笑:“母亲,只出去半月的功夫,怎么弄得要搬家似的。”
许夫人头也不抬:“你用惯了的东西,哪能马虎。我得一一看过才放心。”
许思玥进来,见屋中杂乱,快要无处下脚,也有些吃惊:“怎么这么多东西,难道我们要搬去蒋侯府长住?”
许思瑾失笑:“我也是这样说。要不是床榻太大太沉,恐怕母亲也要带走的。”
“胡说什么呢。”许夫人嗔许思瑾一眼,又看向许思玥:“你那边收拾的如何了?”
“只差装箱,随时都能出发。”
许夫人这才坐到八仙桌前,让寻风去小厨房端三碗甜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