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老夫人钟氏坐在上手,身侧便是侯爷蒋林。
侯老夫人年逾半百,身材稍显浮肿,一张泛黄的长条脸上挂着一对倒三角的眼睛,眼睛下头又挂着两个青青黑黑的眼袋,瞧着老态龙钟,没有生气。
她穿得很好,又华丽又隆重,只是难掩一脸的老态和疲意。
见几人进来,蒋林立刻站起了身:“姑母安好,几位妹妹好。”
蒋侯爷三十出头,高大挺拔,身型颀长,相貌也英俊,和史氏站在一起,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许夫人点头示意。
侯老夫人没有动身,安坐上手,张开嘴缓缓又沉沉地说了一声:“你来了。”
许夫人笑着点头:“嫂子万安,又来打搅了。”
许夫人心知肚明,她家这位嫂子一贯是这个样子,没什么精气神,看着半死不活。
老侯爷在世时,他这个嫂子也对兄长不好,因此姑嫂两个关系一直冷淡疏离,维持着基本体面。
侯老夫人扯开嘴角算是笑了一声,也不说话。
倒是蒋林说了两句场面话:“姑母一定多待几目再走。”
“一定,侯爷别嫌烦才好。”
面上功夫要做,许夫人一边让姑娘们来给长辈行礼,一边将带来的礼品送上去。
当着候老夫人的面,许夫人将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等礼物都分发了,又给孩子们拿了些小玩意,才算完。
史氏同样给了见面礼。
只有侯老夫人稳居不动,心安理得收了蒋氏的礼物,说了多谢二字。
行礼自然有人搬进院子去,许夫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带孩子去祠堂敬香。
蒋侯府很大,比许家大得多得多。
因为宅子是先皇顾念老侯爷战功,亲自挑选赏下的,故而气派非常。
许思玥一路走着,只觉得蒋侯府房屋错落,院落不一、亭台楼阁、曲水流殇,比上许家,不知道恢弘了多少倍。
收敛仪容,进入祠堂,摆上贡品,许思玥虔诚地捏住三柱香,在长明灯里点燃,双手持香,举至眉心,面对祖先牌位,行磕头礼。
礼毕后移步至香炉前,几人先后插香。
出来后,许思玥发现,母亲的眼角湿了。
侯府前厅已经摆好饭,等待她们入席。
史氏之子蒋闳也下了学,从府外回家,被带到了前厅。
蒋闳十岁,生得唇红齿白,瞧着温良恭俭。
许夫人一行人到,又是一番行礼拜见,而后纷纷落座。
因为蒋家正经主子不多,于内没有男女分席的规矩。
许夫人许久没见蒋闳,开口问道:“闳哥儿精神真好,族学上得怎么样?功课一定又进益了吧?”
蒋闳是蒋家独苗,从小被蒋侯爷看重,早早就开了蒙上学堂。
史氏一双眼睛笑着,眉飞色舞地说:“读书是费精神的活!咱们武将出身,身体强健,他就是日夜苦读,也撑的住。要说进益的话,我是不懂的。不过看他日夜辛苦的份上,我倒相信他确实是有些进益。”
她爱说爱笑,从不拘束。
闳哥儿抿唇吃饭,并没有说话。
倒是蒋侯爷喝了些酒,脸已经红了:“闳哥儿不错,真的不错。年纪这么小能坐的住冷板凳,日后一定有大作为,像我!”
蒋侯爷止不住地夸赞,丝毫不吝惜对他的偏爱。
蒋岑听了蒋侯爷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她身为蒋侯府唯一的小姐,曾经也是请了先生教习的。
说起来,她在读书上很有天赋,每每先生讲起什么文章要义,她总是能一点就通,先生都说她有悟性。
只可惜认了字,读了两本孝经千字文,蒋侯爷就不愿再请先生教她了。
他说,姑娘家读那么书有什么用,迟早也要嫁到别人家里去,学好管家理事就行了。
蒋岑想到自己是女子,不能走科举的路,也就不执着于先生教导,平时就自己买了书看,慢慢悟。
不过,正是因为她学习过那些东西,才知道那些东西并不算难。
见蒋侯爷喋喋不休,蒋岑实在受不了,冷笑打断:“弟弟日夜苦读,要是还没有进益,怕是吃不了读书这碗饭吧?”
这明显就是赌气的话,可落在蒋侯爷耳中,十分不受用。
他放下酒杯,立刻反驳:“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多少人寒窗十年悬梁刺股都考不中一个秀才!进益进益!你以为读书进益是一日之功吗?”
蒋闳没想到父亲反应那么大,他白着脸看着蒋侯爷:“爹,姐姐不是那个意思……”
蒋侯爷被情绪裹挟:“你给我闭嘴,别人都在咒你了,你还傻不拉几的帮别人说话!你蠢吗!”
蒋岑啪地放下筷子,瞪着小蒋侯,委屈地不再说话。
在她心里,蒋侯爷是因为偏心弟弟,才不管不顾,偏帮蒋闳说话,还打压自己。
蒋侯爷从不在乎她这个做姐姐的感受,随意呵斥,却对蒋闳温言软语,这让蒋岑十分憋屈,每每听他表扬弟弟,总觉得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