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夫人冷笑:“当然,难不成我找你聊家常来了?”
“我说呢。”许夫人恍然大悟:“潘夫人上一句还说问清楚原委,下一句就指责我女儿,敢情是认定玥儿欺负令爱了?”
“她都把我女儿打了,还不叫欺负?”
许夫人看向潘夫人的眼神一凛:“吕公子今日还推了令爱呢,要不要我把吕夫人叫过来,一同跟你赔罪?”
潘夫人眼珠动了动:“你别管那些,该去找的我都会去找。我现在说的是你女儿动手打人的事!”
她当然不会去吕家。
汲郡公威严犹在,老爷还忌惮三分,三令五申不许自己去找吕家的麻烦。
不过不用着急,等汲郡公荣休后,自然有的是手段对付他们。
许夫人皮笑肉不笑:“于公,令爱在国寺大放厥词,辱及陈侯府和汲郡公门楣,玥儿教训她是应有之义;于私,大家都是官眷子女,交往接触起了口角拉扯一番,实在偶然,不该太过苛责;于情,于理,令爱之前在茶楼故意摔下花盆,导致我儿受伤,许家顾念两家情谊,并未追责。”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都以为潘夫人明白个中道理,认为夫人今日专程登门,是来感谢我的。”
不说花盆一事还好,说了潘夫人心中更扭曲了。
“感谢你?”她举起芊芊玉指,指着许思玥说:“她都把我女儿打成什么样了?艳儿额头上鸡蛋似的包肿了三天!还有那伤口,你知道流了多少血吗?她疼得直哭。你还要我感谢你?”
被她指着的许思玥垂头盯着自己的绣花鞋尖,默默当一颗花瓶。
潘夫人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你把我当傻子是吧?”
许夫人心中好笑,原来潘夫人在宴会上总是不说话,常年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敢情是装的啊。
就她这智商,但凡多说一句话,都会被有心之人看穿。
不知潘丞相在家里,要如何百般嘱咐她,少说话,少开腔。
许夫人脸上恭敬温和,决定好言相劝,轻声说:“潘夫人,我可是为府上着想。”
“吕公子亲自登门,说令爱今日满嘴的男盗女娼,言语侮辱陈侯府和吕府,要是闹开了,这些话传出去,岂不是有损贵府的颜面?”
潘夫人神情闪烁,死鸭子嘴硬:“艳儿虽是娇惯,但我相信她绝不会说那些糊涂话!”
“信不信在你,大家都长了耳朵,知道她说没说。”
许夫人言辞犀利:“相府如今烈火烹油,风光无限,夫人也该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垂涎。”
潘夫人深吸一口气,脑中突然闪现过老爷的嘱咐。
“今日玥儿制止令爱胡说,方式或许有些激烈,但结果是好的。若夫人还觉得我儿粗鲁无礼,咱们不仅可以去开封府断一断,还能进宫找太皇太后评评理。到时候有人拿此事做筏子,抹黑贵府,让圣上觉得贵府张狂,就不好了。”
潘夫人神色一僵。
许夫人的权衡利弊的一番话,听在潘夫人耳中,就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
她气不过:“你这么说,是觉得你女儿打人没错了?”
“没错。”许夫人斩钉截铁:“无理的是令爱。”
潘夫人咬牙切齿:“艳儿平白挨了一巴掌,如今还在家里说头昏脑胀,这账怎么算!”
许夫人瞥一眼她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令爱脑袋昏沉,还能泼我家六丫头水?真是好身手!如今我家六丫头受了惊又吹了风,头疼不止,大夫正看呢。潘夫人你说,这账又怎么算?”
见潘夫人一张脸憋成猪肝色,许夫人用帕子擦了擦自己油光水滑的绯红指甲,语气恬淡:“夫人不必跟我置气,孩子们之间的小事,何必动那么大的肝火。”
眼见潘夫人快上不来气,她暗笑着招呼许思玥过来,故做嗔怪道:“玥儿,你事做的是对的,就是方式莽撞了些。快,给潘夫人赔个不是。”
许思玥乖觉,轻伏身子:“思玥粗鲁,给潘夫人赔罪。”
潘夫人腾地起身,扫一眼面上恭敬,话里有话的许夫人,又扫过许思玥,暗自咬紧了后槽牙。
最后,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甩了袖子,愤然离去。
许夫人收敛笑容,板着一张脸默默看向潘夫人出门的方向。
许思瑾和蒋岑从侧间出来,簇拥在许夫人身边。
蒋岑双手叉腰,鼓着一张圆脸,道:“姑祖母好厉害,几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哼,她还有脸来,怎么想的!”
许夫人说:“她想将屎盆子全扣在玥儿头上,做梦。”
她把许思玥揽在怀里,说:“她女儿有娘,我女儿照样也有!”
许思玥不语。
许思瑾想起潘夫人走时眼中的狠劲,绞着帕子:“潘三那样刁蛮,潘夫人又这般护短,人虽然打发走了,不知道心里会如何忌恨玥儿呢。”
许夫人眼神冷漠:“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看笑脸。今日我没有撕破脸,就算给她留颜面了。她愿意忌恨难受,就难受去吧。”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许夫人心绪转圜,回转身子笑着对蒋岑说:“明日十四是你的好日子,咱们今晚一定要好好乐呵乐呵。”
闻言,蒋岑一扫心中的阴霾,喜笑颜开:“好啊好啊,我娘今晚准备了全鱼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