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念倒满一杯温水,又用袖子擦一把眼泪,递到许思玥面前,声音微微颤抖:“都是我不好,我要是有武功,小姐也不会受这样大的罪……”
许思玥忍痛咽下几口水,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道,哑着嗓子问:“怎么回事?这是在哪儿?”
“这是鱼平县的客栈,郡王将我们暂时安置在这儿。”
许思瑾解释:“清溪郡王、陈萧元一行人公干回京,赶巧碰上,他们出手相救,我们才得以逃生。”
“这回多亏陈萧元那只箭,否则,你怕是……凶多吉少。”
许思瑾对陈萧元一直有偏见,经历过这事,算对他有些改观。
“那你们?”
“你放心,我们只是些擦伤,不比你这个严重。”
许思玥又想起田氏祖孙:“田庄头他们……”
许思瑾面露难色,一边让小希去给许夫人回话,说人已经醒了,一边思考着措辞:“田庄头被甩出马车撞晕了,大夫说他身子骨硬朗,只要好好喝药,养一阵子应该无碍。至于田三哥……”
见许思瑾愁容满面,许思玥追问:“他不好?”
许思瑾绷直了唇线,点了点头:“大夫说他肋骨断了三根,内脏也见了血,虽没断气,却……不大好。”
许思玥想起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黯然,喃喃自语:“他也是为了救我……”
许思瑾眉头紧锁:“母亲已经安排人护送他们回大楼镇,大夫一路随侍。你还是先顾好自己身子!”
许思瑾担心她思虑重又伤身,连忙转了话题:“这次实在惊险,我们带的护院折损大半,镖师也个个负伤,幸好郡王路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希推门而入:“陈公子来了,正与夫人说话。夫人说,待会儿就上来看四小姐。”
许思玥不放心,一定要亲眼看见母亲安好。
她捂着心口下了床,一手撑着床沿,一边往外走,雪念连忙去扶:“小姐想去哪儿?”
许思瑾见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不满道:“才醒过来,这是要做什么?”
“我去瞧瞧母亲如何。”
雪念扶着她走向房门,许思瑾也跟过来扶着另一边:“这是二楼的厢房。母亲此刻应该在大堂。”
许思玥点点头,轻轻推开许思瑾的手:“我能走,放心。”
这间客栈二楼是回字格局,这间朝南,站在二楼走廊,能俯瞰整个大堂。
站在走廊边上,许思玥果然看见许夫人坐在大堂方桌面前,正与一位身穿墨色直裰的公子说话,表情严肃,点头频频。
方桌上摆着一个灰蒙蒙的木匣子,正是砸到山匪头上的那只。
这个方向,陈萧元是背对着许思玥与许夫人说话的,因此并未发现二楼有人。
倒是坐在许夫人身边的凡妈妈一抬头,发现了许思玥,她连忙站起身来,神情十分紧张:“哎哟四小姐!怎么出来了!”
许夫人闻声抬头,倒吸一口气:“玥儿!”
陈萧元转身,一双丹凤眼望向二楼。
许思玥脸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在水绿衣裳的衬托下,脆弱无比。
没有犹豫,陈萧元起身上楼,大步走近,在许思玥身边站定,眼神透出担忧:“许四小姐,你还好吗?”
“还好。”
许思玥行礼,被陈箫元制止:“都受伤了,还拘什么礼。”
她想起之前对陈萧元说过的话,表情有些不自然,最后她还是微微颔首,启唇:“多谢陈公子。”
语气不咸不淡,宛如高高挂起的一盏照路灯笼,虽有光亮,却没半点温度。
陈萧元心头有说不清楚的骚动。
许思玥真是……
她身体受伤,如此苍白如此脆弱,还这副做派,清高冷淡。
这或许就是他迷恋许思玥的地方,也是他最挫败的地方。
许夫人跟着上来了,她拉着许思玥的手,眼中是担忧:“你刚醒,还是好生躺着吧。”
许思玥微微摇头,看着陈箫元,问:“陈公子,你可知道,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审讯中,这群山匪一口咬定是杀人劫财。”
闻言,每个人都皱起眉头。
杀人劫财?
如此穷凶极恶?
“但我们查到,他们以往多在深山里打家劫舍,极少靠近场镇。这次却一反常态,出现在京郊,个中蹊跷,暂未查明。”
许思玥问:“他们关在何处?”
“鱼平县衙地牢,我来时,还审着。”
她抬头对上陈萧元的眼睛:“你能带我进地牢吗?”
陈萧元有些犹豫:“这……”
许夫人心口一沉,看了眼外边黑沉沉的天,说:“玥儿使不得!这夜色这样沉……”
许思玥开解:“母亲不必担忧,地牢里有郡王,有陈公子,还有衙役,定然安全无虞。”
“你身子受了伤,去了也……”
“母亲,我有重要线索,或许对审讯有帮助。”
陈萧元也回过味来:“伯母,四小姐有主见也有见识,提供线索对查案也有好处。再说,就一条路的脚程,不会有事的。”
说服许夫人后,许思玥抚着胸口,缓步下楼。
雪念跟在一旁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