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琅的脸有些发红,她忽然觉得,能随意打趣,更显亲近了。
许思玥拉过她的手:“那日她吃了你的烤鸡,这回你必得把这料子收了,才显出咱们姑侄之间的好来。”
瞧她们都没有恶意,还用心劝慰自己,许思琅终于展颜。
这时,雪念手中捏着两个白白净净已经剥了壳的鸡蛋走进来,行礼说:“四小姐,四君子汤灶上已经煮着了,我又剥了两个熟鸡蛋,拿来给六小姐消肿。”
许思玥与许思瑾一人接了一个鸡蛋在手,坐在许思琅的两边,轻巧地给许思琅滚动按摩着眼睛。
许思玥说:“这两个法子一下去,明天一早你的眼睛就能恢复如初,省得回了许家,老祖宗看见了担心。”
许夫人一行遭遇山匪之事,已经派人回许家禀明,老祖宗心急要接回府,又因为快到老太公寿辰,便只是催了几次,未派人来接,许夫人也一直以茹姨娘未归为由推辞着。
如今茹姨娘抵京,明日也该回家了。
是以,许夫人决定明日用过午饭后启程回府。
蒋岑听了这话,一下子从红漆凳子上站起来:“什么,明日你们就要回去了?”
许家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
在蒋侯府的日子虽不那么平静,但几个小姐在一处,耳鬓厮磨,感情没得说,这情分才刚刚捂热,就又要分别了。
大家心里都不好受。
见她们不说话,蒋岑便明白了,又一屁股坐回凳子上,呆呆地说:“你们都走了,就剩我一个孤独鬼,好没意思。”
许思玥停了手上动作,说:“你这话说得才没意思,咱们都在京城,想要见面一封帖子就是,哪就那样严重。”
许思瑾也点头:“是啊,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的机会还多。”
蒋岑垂着圆润的一张小脸,不停叹气。
许思琅睁着浮肿的眼睛,说:“大小姐别伤心。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瞧我,外祖父与三表哥受伤,该回家时,我还是得回家。你还难过什么呢?只要家人平安健康,就是聚少离多,那心也是安定的。”
许思琅一番话倒是惹得许思玥无声地落了泪,许思玥用手帕擦去泪珠,笑道:“就是这个理儿。”
许思琅又说:“更何况,很快就是许家老太公生辰,莫非大小姐不肯来贺寿吗?”
蒋岑红了眼眶,鼻头酸酸的,朝着许思琅说:“想不到你是这样明白的人,怪不得三表姑四表姑都愿意跟你好,我也愿意跟你好。”
许思琅笑了:“大小姐爽朗活泼,直率可爱,我也愿意跟你好。”
几句话,便冲淡了离别愁绪。
待许思琅喝了四君子汤,便散了。
第二日中午,蒋侯府设宴为她们送别。
这顿饭吃得还算和谐。
等一行人来到角门,终于要上马车走了,侯爷夫人这时派来一个婆子给许思玥送来一个荷包,红底黄花的。
许思玥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这应是舅母给自己拿的见面礼。
许思玥忙给婆子道了谢,又赏了几个铜钱,那婆子才走了。
“咦?”蒋岑好奇地将脑袋凑到许思玥的面前,说:“我祖母今日这是怎么了,开了天窗了?赶紧打开看看。”
许思玥轻轻扯开那不算精致的荷包,从里头翻出一块约莫二两重的银角子。
蒋岑撇撇嘴,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就给这点子。”
蒋岑本就觉得祖母不重视自己,还扣,自小就不喜欢她。
如今见她打发许思玥就像打发猫儿狗儿,自然心里不痛快,一时间宣之于口。
此时人多口杂,许思瑾连忙扯了扯蒋岑的袖子,提醒她注意些。
蒋岑轻哼一声,眼睛朝上翻了个白眼,一点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当。
许思玥笑了起来,将荷包交与雪念收着,说:“好歹是二两银子,抵我一个月的月钱呢。”
见许思玥自己都不计较,蒋岑心中觉得没趣儿,作别一番,依依不舍将人送走了。
史氏看着马车走远,才拉着蒋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以后不许这样口没遮拦的,长辈的事情哪里轮得到你置喙!心里再不舒服,只要没闹到你头上,就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
蒋岑努着嘴:“我随口说说罢了。”
史氏又说:“好在她们都是好的,心里又明白。若是被那有心人听去了,说你不敬长辈,没有孝心,以后有你哭的。”
蒋岑知道轻重,摇着史氏的手臂撒娇:“我知道了,下次不这样了。”
傍晚时分,马车驶入许家侧门。
许思玥被两个下人搀着下马车,脸色白得像纸。
门房小厮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对身边人说:“快去告诉各院,夫人回来了。四小姐还受了伤,不轻!”
消息在半个时辰内传遍了许家每一个角落。
传播的路径宛如蜘蛛网,四下蔓延。
门房传给各院看门婆子,婆子传给侍女,侍女再传给主子。
不到一个时辰,许家上下都知道了一件事:夫人母女三人在京郊遭遇到了山匪,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是陈萧元一箭射死了山匪,才把人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