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姨娘闻言,眼泪簌簌滚了下来,哽咽道:“夫人别这样说,要怨,也该怨那杀千刀的土匪山贼!他们黑了心肝要谋财害命,哪里怪得到您!”
许夫人无言。
茹姨娘又说:“我娘带了些东西停在在外头,我手里的这些,是特意为夫人小姐准备的。”
说着,侍女接过茹姨娘手中的三个锦盒,在许夫人面前打开。
茹姨娘补充:“都是庄子里产的。”
有一袋珍稀的菌子,是给许夫人的。
给许思瑾准备的,是一根拇指粗的山参。
许思玥则是一颗鸡蛋大的剔透琥珀。
许思玥将琥珀捧在手心,心中酸楚,眼眶微微发热。
许夫人还未开口,茹姨娘先抢过话头:“田家老小都多谢夫人想着,请了段大夫这样的妙手去诊治,又带回许多名贵药材。现下,父亲已经醒了,小三的高热也退了下去。段大夫说好好养着,一定无碍。这些都是托了夫人小姐的福。”
许夫人早早就回了京,自然不知道田氏祖孙吃了多少苦。
田庄头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那样撞击,在家里昏迷了五日,就连大夫都说醒不醒得来,要看命。
田三哥更严重,肋骨断了三根不说,胸腔里头的五脏六腑全部见了血,拉回田家的时候,把一家人都吓傻了,直以为这个人没了。
好在田三哥年轻体健,大夫针灸灌药之后,就苏醒过来。
正当大家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放,第二日田三哥就发起了高热。
一开始还只是时热时退,用帕子擦了身子就会好一些,等到段劲松到田家的那日,田三哥整个人已经发热到说胡话,把一家人吓得束手无策。
田家人请了镇上县里的许多大夫去看,都说没用无能,怎能不急?
好在段劲松及时赶到。
段劲松用带去的百年老参给田庄头吊着精神,一天三次的灌了汤药,辅以针灸推拿,田庄头终于转醒。
田三哥同样棘手,好在段劲松医术了得,亲自照料了一日,田三哥就退了热,又给他处理了内伤,病情这才逐渐稳定。
一大家子人又哭又笑,活像是历了一场劫难。
许夫人听着心中愧疚无比,深知田家衷心耿耿。
几个姑娘簇拥着许思琅回到厢房,给她添了茶水润口。
才几日的功夫,许思琅就瘦了一圈,再不似往日圆润阳光。
许思玥看着许思琅肿得老高的眼睛,心下不禁叹气,吩咐雪念道:“去煮一碗四君子汤来,侯府的厨娘怕是不明白,你亲自去。”
雪念应声出门。
蒋岑探着脑袋问:“四君子汤是个什么汤,好好的让雪念去煮这个?”
许思玥轻轻一笑:“四君子汤是由人参、白术、茯苓、甘草熬制的一种汤药,喝了可以减轻眼皮的浮肿。”
这汤药原是当年跟着段劲松学的,因着许思玥初懂事时,总是偷偷哭泣,惹得眼睛浮肿,段劲松跟她说了这方子,她便记下了。
许思瑾见许思琅还在抹泪,劝道:“六妹妹快别哭了,眼睛都已经肿成这样,再哭下去就要伤眼睛了。”
蒋岑也在一旁劝:“三表姑说得是,如今你外祖父醒了,那位表哥也没了大碍,你就放心吧。你要是再因此哭伤了眼睛,他们怕要为你担心了。”
许思琅闻言,也不知怎的,哭得更厉害了。
这倒惹得蒋岑不知所措。
许思琅吸了吸鼻子,抽抽嗒嗒地说:“我虽没在田家长大,但他们待我是极好的。年节里送租子产出,外祖父或是舅舅或是几个表哥来了,从来没空手过,总要给我们院子拿许多好东西来。”
“我还记得,有一年外祖父得了一张特别好的兔皮,独独给我留了,亲自填了棉花缝好给我送来,活灵活现逼真无比,如今还在我的妆台上摆着呢。”
许思琅双手捧着茶水,啜了一口:“三表哥也是,新捉没见过的鸟儿雀儿鱼儿,总要给我送一只来。”
“三表哥说都是他的妹妹,田小妹有的我也得有,不能不一样对待。就是其他几个舅舅表哥来了,也是给了我红封的。如今外祖父和三表哥吃了这样大的亏,我怎能不心疼。”
大家听了都很动容。
许思玥揉一揉许思琅柔软的头发,感慨道:“这便是骨肉亲情,他们疼你,你也疼他们。”
许思瑾也说:“是啊,如今他们都快好了,你再伤心,就是伤的自己身子。”
蒋岑瞧着许思琅那哭包的样子,甩一甩帕子,说:“六表姑你别哭了!他们对你这样好,你光哭有个什么用?”
“这样吧,前几日我见了纹绣院的屈二娘,她给了我一些料子,其中两块是男子用的,还不错,我全送你。你拿去给他们做衣裳好了。”
许思瑾有些惊讶。
纹绣院里头的料子多是宫中赏下来的,很是上乘,蒋岑对许思琅竟然这般舍得。
许思琅拒绝:“屈二娘给你的,你又给了我,算个什么事儿?”
蒋岑不以为然:“我原想着给弟弟做两身,现在觉得没必要。家中绣娘不知给他备了多少新衣裳,哪里还缺我这两块料子。你只管放心大胆地拿走,保准没问题。”
许思琅眼泪止住,夸道:“大小姐这样阔绰,我真拿走了?”
能用两匹料子就哄得许思琅展颜,蒋岑也开心:“嗯嗯,拿走吧。我替我弟弟谢谢六表姑了。”
蒋岑是把许思琅当亲近的人看待,才这样口无遮拦。
许思瑾一点蒋岑的额头,说:“你跟个泼猴似的,脸皮跟树皮一般厚,思琅这样温和柔婉的人,你也随便打趣!”
蒋岑捂着嘴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