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嘴被她娘捂住:“你胡说什么!”
随即飞速离席。
潘夫人正跨出大门,回头也看见这一幕,嗤笑一句:“真是不详。”
许夫人脸色难看无比,吩咐人赶紧将菊花挪下去,不准出现在前厅。
她看向许思玥,心中没来由的忐忑。
许思玥同样注意到此事,正蹲下身查看一株菊花,突然,一个人蹲在她旁边。
她停下捻土的动作,转头去看:“岑岑?”
蒋岑面色不佳,凭她也看得出,今日之事,对许思玥非常不妙。
许思玥以为蒋岑是在担心自己:“岑岑不必担心我……”
“四表姑,有件事……”蒋岑叹一口气,打断她,又思量了半晌,才说:“我思来想去,还是要告诉你,段表姐要去巴蜀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听得许思玥脑中嗡嗡的,理解到这话的含义后,许思玥只觉刚刚触碰泥土的手指骤然发凉:“什么?”
“段父被调任巴蜀做知县,不日就要举家搬迁,离京赴蜀任职。”
“什么?”许思玥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他升官了,从九品太常寺太祝,擢升为从七品知县。”蒋岑咬了咬嘴唇:“就是要离京……”
许思玥通身发寒:“如今快到年尾,未到磨勘时候。”
蒋岑咬牙:“我听说是丞相府的人,去吏部递了话,旁的都没说,只提了一句:段大人年富力强,宜外放历练。”
吏部的人都是人精,哪里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许思玥心头一沉。
七品知县比九品太祝高了一大截,放在寻常仕途上,这是求之不得的擢升。
可段父年近四十,又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肯背井离乡的前往巴蜀之地吗?
对段父来说,这恐怕不是重用。
丞相府好手段,既拔掉了段家这颗碍眼的钉子,又能让他无法发声。
他无法拒绝,因为这是朝廷的恩典。
动段家,就是打给她许思玥看的。
许思玥低头看着盆底渗出来的水渍,别开脸,缓缓站直了身体。
她的膝盖,有一瞬在发软。
段钰彦的处境,该有多难。
蒋岑看着许思玥苍白的脸色,声音中带着哭腔:“四表姑,你别这样。”
许思玥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肩膀微微发抖。
半晌,她才说:“岑岑,我送你出去。”
蒋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大门外。
目送蒋岑登上马车,许夫人在昏暗的烛光中,发现许思玥目露愁苦之态。
许思玥一只手扒在廊柱上,指甲缝里嵌进了朱漆的碎屑,这一刻,她眼睛干涩得发疼。
她被人算计时,她没有哭过;
被说克家不详时,她没有哭过;
就连不老松当众断裂,上百双眼睛盯着她看笑话时,她也没有哭。
可现在,她站在廊下,冷风灌进袖口,冷得她浑身发抖。
别人因为帮助自己而受罪,这种愧疚,揪得她心发颤,发疼。
疼得她想流眼泪。
“玥儿?”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许思玥回头。
许夫人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
许夫人满目担忧,拉起她的手,并排坐在廊下。
“你都知道了?段家的事?”
许思玥垂下眼:“她帮了我,却连累她爹调任他乡。她在继母手下本就艰难,如今恐怕更是雪上加霜。”
她的声音漂浮,似乎在发抖。
“都是我害的。”
许夫人听完,沉默了一息,声音很平静:“不是你。”
“钰儿为你说话,是承我的情。”
她顿了顿:“这个后果,该我来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