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博古架上的东西,许思玥笑出了声。
寻常人家都摆着古董珍玩,这里,怎么摆的都是一些木雕玩意儿。
驮着放牛娃的老牛,一只装满小鱼的靴子……雕得稚嫩粗糙。
她眼神落在最侧边的木雕上。
那是一只燕子喂食的木雕。
木雕由黄杨木雕成,年岁久了,木色变成温和的蜜糖色。
一个圆圆的巢穴,燕子妈妈嘴里衔着虫子,准备喂食。
三只小燕子挤在巢边,张大嘴等着。
“嗯?”许思玥来了兴致,弯腰数了数,“燕母,一、二、三,三只小燕子……”
一共四只。
等等,巢穴的后方还藏了两只。
那是两只还没孵出来的蛋,匠人巧妙地在蛋壳上雕了一圈裂纹,寓意即将破壳。
她重新数了一遍。
六只?
正好六只。
她直起身子,看着燕子窝,忽然笑了。
她自言自语,带着酒气,温柔又逗趣:“还真有六口。”
她伸手摸了摸小燕子的头,又不小心碰到了燕子妈妈,突然,手被一根刺扎了一下。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快速缩回手指,低头检查。
指腹有个红点,没有出血,就是有点疼。
应该是木刺。
她歪着头,仔细观察燕子,在它翅膀后处发现了一根小小的倒刺。
吕昭走近,声音比平常更低一些:“被刺到了?”
她抬头,看见吕昭站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轻声嗯了一句。
“那是我小时候随便雕的,没打磨干净,让你受伤,真是抱歉。”
“没事。”
他眼神扫过博古架上的木雕:“我原都将这些扔了,却不知何时被母亲捡回来当个宝贝供着。她还说燕子衔食,寓意极好。”
见许思玥不语,吕昭继续说:“留着也是无用,我现在就让人丢了,省的再让人受伤。”
“哎,不用。”
许思玥连忙制止:“别小题大做,我没有大碍。”
许思玥又说:“你雕得很好,生动传神。木雕虽然有倒刺,还会扎手,但修修补补,还是好的。再说这是你小时候雕的,伯母必定百般珍惜,不要丢,会伤她的心。”
吕昭盯着她,心跳比方才更快了一些。
是喝酒的缘故吗?
他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这倒刺,要不我帮你拔了?”
得到应允,许思玥取下木雕抱在怀里,用指甲小心地掐住那根倒刺,顺着木纹的方向轻轻一拽。
拔出来了。
她用指腹抚摸着燕子翅膀,确定再没有扎人的东西,满意地点头,将它放回了原处。
她退后一步,继续欣赏这个木雕。
吕昭看着她,心中突然萌出一个想法。
此刻,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只想安静地看着她。
宴席彻底散了,段劲松、许思玥、许思琅纷纷告辞。
吕昭一个人站在博古架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吕夫人送客回来,见儿子这幅模样,脚步停住,站在后边默默观察。
他看的方向,是燕子衔食的木雕。
想起刚刚两人在博古架前说话,她挤眉弄眼地试探:“看上许家姑娘了?”
吕夫人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吕昭吓了一跳。
他侧身后退半步,有些局促:“娘,你说什么呢?”
吕夫人看着他窘迫的神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真是个木头。”
说完,笑容不减,摇头离开。
吕昭站在原地,红着耳朵。
不自觉勾起嘴角。
三日后,吕昭带着食盒出现在城外粥棚。
这天晨雾浓重,空气冰寒。
许思玥穿着一身棕色的棉袄,袖子用攀脖束起,手掌通红,正伸直胳膊在木桶里舀粥。
她已经忙了大半个时辰,粥桶快见底了。
余光中,一个深灰色的人影在粥棚外站了一站,随后走了进来。
“许四小姐。”
许思玥扭头,看见是他,略显吃惊:“吕小公子,这么早出城?”
吕昭抬起食盒,语气自然:“上次父亲说要给你们送吃食解乏。”
他像一个跑腿的,将食盒放在条凳上,来到许思玥身边:“母亲也说,你在城外施粥是善举,让我送些点心过来。我听父母之命,这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