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植有梅树,上有梅花朵朵,怎么不算花圃?”
闻言,大家都聚到门边、窗边来看。
吕夫人兴致很高,提议在廊前摆下暖炉,大家来玩一玩诗词歌赋,随便一说。
大家都点头,只有段劲松挠头为难。
杨神医笑着拍他后脑勺:“怕什么,喝了酒随便说,他们还不一定听得懂呢。”
坐定之后,吕夫人指定吕昭说:“儿子,刚刚你父亲和许四小姐都作了一首,你也是东道主,你先来吧。”
“行,”吕昭说,“那我就作一首《庭中三友》。”
“庭中好,三友各精神。雪压竹枝腰愈挺,冰封梅蕊气先芬,松柏更嶙峋。”
作得轻松流畅,朗朗上口。
许思玥举杯:“吕小公子才华横溢,佩服佩服。”
大家举杯畅饮。
吕夫人又对许思琅说:“思琅,你也试一试?”
许思琅点点头:“好,思琅试试。”
她看着庭中的梅花,沉思片刻,徐徐说来:“庭前梅树雪中新,几点红妆亦可人。不与百花争丽日,独迎寒气见丰神。”
语毕,吕夫人哎哟一声,眼中全是惊喜:“思琅好才情。许家女儿当真个个都是好的!”
许思琅低头浅笑:“夫人谬赞。”
轮到段劲松了,他脸上龇牙咧嘴的,攥紧双拳,半天才说出一句:“今日……今日围炉同看雪。”
之后便嗯嗯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卡住了。
他对诗词是真的不擅长。
许思玥见他抓耳挠腮,连忙解围:“当年捣药共师门。”
她带着歉意:“我表哥对这些不太在行,不如大家来联句吧。”
吕夫人捂嘴笑了笑,说:“好。我说一句:梅香入酒添诗兴。”
许思琅正接雪玩耍,闻言笑接一句:“玉屑沾衣带墨痕。”
吕夫人又夸:“思琅接得好。”
吕昭闭眼道:“暂待春风回小院。”
杨神医:“先将浩气养昆仑。”
吕大人:“樽前且尽三分醉。”
段劲松连忙道:“方外长留一味真。”
吕夫人收尾:“便以此心盟六出,来年同看满园春。”
语毕,吕夫人提一杯:“好食好诗,尽兴尽性!”
众人举杯畅饮。
酒至半酣,吕大人感慨一句:“可惜迢儿不在,他若见了这雪,怕是要写八百字的奏疏论证雪乃祥瑞。”
吕迢是吕府大儿子,外放任职。
吕夫人接话:“你还笑他?你当年还不是一样,就连娶我的聘书都写得跟公文似的。”
大家轻笑,吕大人也笑:“哎,这说明咱们家风传承得好啊。”
众人放声大笑。
吕大人也大笑几声,随后挤眉弄眼地说:“我最近发现一件趣事,你们都知道,吕迢名字里有三个口,现在,他、他妻子、他儿子加起来正好三口人。”
他又神秘一笑:“巧的是,我儿媳妇名字里有四个口,如今她又怀上了!”
添丁向来都是好事,吕大人难掩喜气:“她名字里多一口,肚子里也多一口。细细想来,这就是缘分吧。”
吕夫人拍他:“老不正经,拿儿子说事。”
段劲松一幅了然神色:“大人想宣布这个好消息,还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杨神医也凑热闹:“吕兄这话有点意思。我看吕昭名字里有五个口,日后论婚嫁,也要找多一口的?”
众人又笑,吕昭无奈摇头,并不接话。
吕夫人想到什么,指着许思琅说:“呀,思琅有六个口啊,正好多一口。”
霎那间,全场的视线在吕昭与许思琅身上扫过。
吕昭看着他娘,啧一声,着急解释:“娘你怎么拿小孩子玩笑呢,思玥也六个口啊。这……这有什么的。”
吕夫人嘴角向下,憋着笑。
大家又看向许思玥,目光中带着打趣。
许思玥手中剥着核桃,佯装发怒,嗔道:“是是是,我跟思琅都六个口,比你们都多,我们姐妹最能吃!”
大家又笑,插科打诨,继续喝酒。
吕昭勾起唇角,手指沿着杯底缓慢转了一圈。
吕大人拉吕夫人起身,说话声带着酒气:“别管他们了。走,我带你去找个好玩的。”
吕夫人想要拒绝,却拗不过丈夫,只能被牵着来到雪地里。
吕夫人在雪中,无奈地举起手掌接雪,吕大人就绕着妻子转了一圈,抬起她的手,吹跑了她手心全部的雪粒。
当吕夫人佯装要拍他时,吕大人仰天大笑,揽住妻子的腰,任由她拍在胸前,只带着她在雪中缓步摇曳。
杨神医龇个大牙,一边喝酒一边调笑:“雪再下大些,不够他俩腻歪的。”
许思玥将脸放在手背上,她虽微醺,眼神却紧随那对有情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甚至身体也跟着开始微微晃动。
好奇妙的感觉。
她眼中有毫不掩饰的羡慕,这种恩爱到老的默契,她第一次亲眼目睹。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许思玥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她收回了视线,用凉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红发烫的脸,呼出一口气,起身去更衣。
沿着前院的回廊,许思玥看着雪景,走走停停,散着酒气,不一会儿停在了花厅的博古架前。
大家还在暖阁、暖炉边喝酒,没人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