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玥想起那位赠药的郡王,问:“胡家女儿?”
“嗯,一个可怜的姑娘。母亲呢,早早就走了,父亲再娶,又生了三个弟弟。幸好有祖母照看着,她才能过得安生。听说她从小就有咯血的毛病,原本说活不过十八的,没想到硬是撑到了二十。”
许思玥微微皱眉:“这样的身子,恐怕……”
恐怕是无法成亲的。
“是啊。原本胡小姐也不打算成亲的,只愿一直守在胡老太太跟前。谁知天不遂人愿,胡老太太今年患了重病,命悬一线,非要胡小姐成亲为她冲喜,还说了重话,说不嫁就是对她不孝。”
“太皇太后听说此事后,就给她和清溪郡王指了婚。今日指婚时,太皇太后还说:初雪定亲,鸿运吉兆。想来对这门婚事,满意得很。”
许思玥摸了摸自己剪短的指甲,叹一口气:“老太太这是担心自己走了,孙女也跟着去了?只能出此下策。”
“谁知道呢。”许夫人也叹气:“反正很快就要大婚,到时候我们也去喝杯喜酒。”
回到枕溪庐,许思玥让雪念将瓷瓶找了出来,放在矮几上。
她看着那个亮得反光的空瓶,默默思忖一番。
许思玥吩咐雪念:“把书案上的花笺和枣心笔拿过来。”
雪念哎了一声,很快将东西准备好,一一摆在了矮几上。
许思玥目光在几张花笺上飞快扫过,选了一张浅黄色带灵芝花纹装饰的,落笔成书:
青溪郡王垂鉴……
“小姐要给郡王去信?”雪念一边磨墨一边问。
“嗯。”许思玥朝着雪念轻轻一笑:“这瓶子我都忘了。如今他已定亲,这空瓶留在这里不好,我理应还他。”
又说:“你去找个匣子来,要软底的。”
雪念去了,很快取回一个精致小巧的雕花木匣。
许思玥书信已经写完,她轻轻抬起花笺将墨迹晾干,又皱眉看了看自己别别扭扭的字迹,无奈地笑了一声。
她这字啊,是越小越难看。
大字还能入眼,要写娟娟小字,那是万万不能的。
雪念也笑,与她心意相通:“小姐从小心思就不在写字上头,能写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正是。”许思玥不脸红地夸自己,将花笺对折放在小小的木匣里,说:“我又不需要出去做先生,辛苦练字干什么,能认得出来就够了。”
说完,许思玥又将瓷瓶放了进去,盖上匣子:“明早你天不亮就送去清溪郡王府。记住,一定要亲自送到郡王手上。”
“你就说……许家二少爷求见。想来他不会拒绝。”
“行。”
第二日破晓,雪念一人来到郡王府大门,敲门拜访。
门子打开大门,睡眼惺忪地问:“你找谁,干什么的?”
“那什么……”雪念露出一张笑脸,将事先准备好的碎银子往门子手中一塞,轻声说道:“我家主人是工部侍郎许家二少爷,今日有事求见郡王,劳烦哥哥进去通传一声。”
门子用手摩挲几下碎银子,说了句“你等着”,转身走了。
雪念等了一炷香的时间,门子再次出现,带着雪念往前院去,说:“郡王在校场,吩咐我领姑娘去。”
雪念道了一声谢,默默跟在门子身后。
郡王府邸大气恢弘,前院有宽广的花园和亭台,此刻有下人在扫雪。
来到校场,江屿正在耍刀,花白的刀刃在片片雪花中,显得格外耀眼刺目。
她跟着门子候在边上。
很快,江屿发现了雪念,见是她,微微一愣,扔下大刀大步往书房走去:“将她带进书房秉事。”
雪念又被带进书房,四下无人,她蹲下行礼:“给郡王请安。”
她拿出那个木匣,举起:“许四小姐派我前来,将这份东西归还郡王。”
雪念手一轻,东西被郡王拿走。
他打开木匣,见是自己的瓷瓶,神情一滞,随即恢复了常态,将花笺展开看了,才对雪念说:“你起来吧。”
“是。”
雪念已经蹲了好一会儿,腿都麻了,闻言忙不迭地起了身,也不敢四处张望,只垂首侍立。
他让人送进来一只炭盆,当着雪念的面将花笺烧了,说:“你回去复命,就说本王多谢她的恭贺。”
雪念回府,将所有的事都说了。
许思玥看着窗外飘雪,唇角勾起:“新婚自然该恭贺。”
午后,吕家送来了请帖,邀请许思玥、许思琅明日午后去吕府参加喜雪小宴。
许思瑾拿出特意给妹妹做的红裘披风,披在许思玥的肩头:“明儿你就穿这个去,喜庆。”
“好。”
第二日下午,许思玥带着许思琅同坐一辆马车,前往吕府。
到达吕府角门,吕夫人亲自来迎。
两个小姐受宠若惊,许思玥下了马车深深拘礼:“劳动吕夫人相迎,真是折煞我们了。”
许思琅也恭敬行礼:“吕夫人安好。”
吕夫人头上乌发高高挽起,笑眯眯的,精神矍铄:“就等你们啦!走吧,咱们进去赏雪、看花、吃酒!”
暖阁设在花厅一旁,门窗外便是吕府前花园,寒梅、松柏、绿竹齐备,此刻正银装素裹,在寒风中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