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夫人牵着许思玥,许思琅跟在后面。
侍女掀开暖帘,一阵暖气冲上许思玥面门。
她裹着红裘站在门口,眉睫上沾着雪粒。
暖阁中只设一桌,分别是吕大人、吕昭、段劲松以及一个中年男子。
她心中微微讶异,她原本以为,吕府设宴,应便邀京城权贵,没成想,竟只有这几个人,看样子,还是家宴。
她心中微微一暖,解下披风,取下软帽,带着妹妹快步走到桌前行礼:“吕大人好,吕小公子好,表哥好,这位……”
吕大人哈哈一笑。
中年男人放下酒杯,说:“我就是个赤脚大夫,你叫我杨大夫就好。”
段劲松立刻起身:“两位表妹,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杨神医,现在客居吕府。”
说着,嘴角翘了起来:“如今,也是我段某人的师父。”
杨神医是民间有名的医者,传闻能治百病,但他行踪不定,想找他看诊,难上加难。
许思玥惊喜,又是一拜:“小女子久仰神医大名,失敬!失敬!”
杨神医摆摆手,让姐妹俩坐下。
姐妹俩为表敬意,先饮一杯。
桌上人叫个好,都说俩位姑娘有女子英气,大家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吕大人夹着一筷子鱼肉,漫不经心地问:“思玥,听说你这些日子在城外施粥,风雨无阻,这么辛苦,得空我让他们也去给你送些吃食,解解乏。准备忙到什么时候哇?”
说完,又冷不丁地打趣一句:“如今你一天两次施粥,想请你赴宴,都只能等到下午。”
许思玥放下筷子:“做自己想做的事,何谈辛苦。思玥准备施粥一月,再有半月,也就了了。”
说完,又笑着接了一句:“不能早早地来,喝您家的酒,倒是我的不是。吕大人,我赔您一杯。”
语毕,许思玥抬手,满饮一杯。
吕大人拿筷子点她:“早知你这般顽皮,利顺药坊查案那日就该邀你姐妹过府做客,何必等到现在。”
“现在也不迟。”吕夫人插话,神态放松。
吕夫人接着问:“思玥啊,你在姑母家住了这些年,回京……还习惯吗?”
她下垂的面部肌肉被嘴角牵起:“京里不比外头,乱七八糟的闲话多,没扰着你吧?”
“是有些闲话,不过我不在意。”
她看着和善的吕夫人,语气不自觉又放缓了许多:“命格天定,我不争这个。我争的,向来都是我自己。”
吕氏夫妇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杨神医将酒杯一搁,大叫一个好:“这丫头不错,自己心里有盘棋,不惧人言,是个有脑子的。那些嚼舌根的……”
“师父!”段劲松连忙塞一个鸡腿在他嘴里:“您喝醉了!吃个鸡腿醒醒!”
杨神医在江湖行走,嘴里不干不净,平日也就罢了,今日有女眷,不好放任他随便说话。
吕大人哈哈一笑,端着酒杯走到暖阁门口,侍女掀开暖帘,供她赏景。
看着天上飘飘渺渺的小雪,和院中的绿叶红花,吕大人赞道:“好景,好颜色。”
许思玥闻言,也起身走到窗边。
前院盖着薄薄的一层积雪,腊梅、松柏和绿竹上都停了雪,还有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孩儿在摇竹子。
观赏竹子上的雪要及时清理,省得太重压断了竹枝。
京城的冬日寡淡无味,鲜有颜色。
吕府前院,却自成一景。
“雪重千林寂,苍然独此身,
有心支大厦,无意竟芳春。
铁干风霜老,孤标月日新,
徘徊不能去,恐负岁寒心。”
吕大人吟完一首五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吕昭走到吕大人身侧,一手攀上他的肩膀:“父亲就是父亲,吟个松柏也这般有格局。”
“兔崽子。”吕大人抬手将吕昭杯中的酒倒进自己杯中:“你且学呢。”
许思玥见了,偷笑一声,又看向窗外,脑中灵机一动,道:“一夜风敲雪舞,晓看玉龙缠树。童子笑相呼,竹子弯腰如姆。扶住,扶住。。”
许思玥一时卡壳,用食指挠了挠发鬓,试探着说:“莫教压伤吾圃?”
吕氏父子转头看向许思玥,眼中闪过亮光。
吕大人赞:“有些野趣。”
段劲松走过来,将脑袋伸出窗外,看了看,问:“吾圃?哪里有花圃果圃菜圃?哪个竹子压得着?”
闻言,许思玥原本因为吃酒有些泛红的脸庞更红了一些。
她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词了。
“段兄!”吕昭嗔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