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很快垂下眼睫:“你可以在期限内写一份陈情书。以苦主的身份,陈述当日的险情和你认为的疑点。及时向开封府呈递,要求继续追查。”
他顿了一下:“陈情书写好后,不要自己呈递。你可以去找清溪郡王,请他转呈开封府。”
“郡王?”
吕昭点头:“他救了你们,当时也在案发现场,更是在鱼平县参与审讯的宗室。他的身份,自有重量。”
“若由他转呈陈情书,开封府接到的,就不止是苦主的请求,更有郡王的关注。有他的身份压着,那些施压的人,多少会有顾虑,开封府上下,也不敢有一丝徇私松懈。”
“你可以借势。”
他说完这些话,略带探寻地看了一眼许思玥,站起了身:“开封府会继续追查,吕某告辞。”
许思玥跟着起身:“吕小公子,多谢你。”
她明白,吕昭没有义务帮她,传出去,对他不会有任何好处,还可能会被人诟病。
他帮了她,理应道谢。
吕昭没说什么,抬脚要走,却又因为许思玥的一句话停了下来。
她紧跟着上前半步:“吕小公子留步,这件事,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是她的理性使然,她习惯审视每一份好意的来源和目的,特别是陌生人的。
吕昭沉默了几息,然后遵从本心,看着她说了实话。
“我考虑过,如果这个案子无法查清真相,你日后在京城行走,就永远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我不想看到那样。”
闻言,她内心震颤,一时无法完全接收这些话的讯息。
而她看向吕昭的眼神,也逐渐有了变化,从往常客套的观察,变成了有距离的审视。
沉默的几息,她已经明白吕昭的意思。
她看着他,他的眉头因为专注而微微皱起,眼下还有一片青黑。
他给她交底,他给她指路,他用最尊重的态度,对待自己。
他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他是真诚的。
当晚,许思玥在自己房里写陈情书。
写到一半,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吕昭说他不想看到那样的时候,眼中似乎掺杂着碎芒。
她盯着烛火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写陈情书。
第二日上午,许思玥前往郡王府,登门求见。
郡王府大门热闹非凡,有一队人马正将崭新的家具往里面搬,青山正在一旁指挥。
见许思玥提裙走近,青山连忙相迎:“许四小姐,您怎么来了?”
许思玥带着雪念站到一边,略带歉意:“我找郡王有事,他可在府?”
说着,将一封拜帖递给青山。
青山双手接过,干笑了两声:“这帖子……许四小姐派人送来就成,何必亲自来呢。”
他往里面张望着,说:“郡王就在前院,我带您去。”
江屿正看着下人搬运家具,必要时上手检查一番,督促几句。
青山走到江屿身侧,说了句许四小姐找您。
闻言,江屿身体一僵,一股酥麻感直冲头顶,他回首将目光落在许思玥头顶,微微点了个头。
许思玥走近行礼,随即寒暄:“郡王大喜,这是为大婚准备的新家具吗?”
江屿将目光放回在家具上,背上了手,声音低沉:“大婚之后,生母将会搬过来同住。这些家具,是给她准备的。”
许思玥微微皱眉。
穆王尚在,侍妾理应随夫居住,江屿生母为何要入郡王府长住?
这不合规矩。
别人的家事,她不好过问,便说:“那更要恭喜郡王了。喜结良缘,又母子团聚,都是大喜事。”
江屿微微张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有事?”
见许思玥点头,江屿带她与雪念去书房议事。
二人落座后,许思玥从袖中取出陈情书,让雪念呈给江屿,又说了此案现在的瓶颈。
“我能肯定的,画像是一个疑点,匪首的自杀更是,这些都经不起推敲。恳请郡王帮我将陈情书呈递给开封府。”
江屿拆开信纸,逐字逐句看过之后,手不自觉压在了茶杯边缘,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条理很清晰,你自己写的?”
许思玥点头:“吕小公子说,陈情书最重要的是陈述事实、解剖疑点,不必过于情绪化,否则会削弱其可信度。所以,我按照他的建议,逐条罗列了疑点和看法。”
江屿手指突然弯曲了一下,指腹沿着纸张边缘滑走:“吕昭这个人……”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做事细致,他的建议是对的。”
“是。”许思玥道:“他的提议确实很务实。”
江屿拿起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他却浑然未觉。
半晌,他放下茶杯。
“我会帮你呈递。”他语气平得没有起伏,手指已经将信纸一角压了一个褶:“但尽人事,听天命,你也要做好打算。”
许思玥道谢,起身告辞。
江屿也站起来,送她穿过游廊和前院,一直送到郡王府的大门。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门口,许思玥转身,向他行了一礼:“有劳郡王。”
江屿站在台阶上,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