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的事，”江屿提着一口气，道，“往后可直接找吕昭。开封府那边，他比我更有力。”

许思玥点头，转身登车离开。

雪念掀开轿帘，看了看大门口郡王的身影，嘟囔了一句：“郡王今天怎么怪怪的，话格外少，还冷冰冰的。”

许思玥靠着舒气，她只顾着送陈情书，思考后续的事情，根本没过多关注江屿，轻描淡写道：“是吗？”

回到家里请安，许家老祖宗喜笑颜开的。

许思玥纳闷，回到逸月居后，才问元双：“今儿有什么喜事？我看以山斋个个喜气洋洋的。”

“哦，”元双放下手中的碟子，“说是卢府今日送来了帖子，请老爷夫人携二少爷明日去卢府赴宴。”

许思玥眼睛珠动了动：“御史中丞卢家？只点了许广翼去？”

元双点头，见许思玥若有所思，又说：“听说，是卢家小姐看上二少爷了，这才请他们过府相看。”

许思玥挑眉。

第二日傍晚，许夫人从卢府赴宴归来，在房中卸了钗环，靠在美人塌上歇息。

许思玥推门而入，许思瑾紧随其后，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杏仁茶。

许夫人扭头见是女儿，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许思瑾见母亲眉间有倦色，将茶杯放在小几上，坐下为她捶腿：“母亲，今日卢府的宴，如何？”

许夫人冷笑一声：“我以为是相看宴，没想到是争亲宴。”

“这是什么意思？”许思玥发问。

“你们父亲原以为卢府只邀请我们一家，没成想，还有王家三人。”

许夫人的神色有些讽刺：“那一瞬间，他的脸色，不能再难看了。”

许思瑾皱眉：“三家人？一桌席？也是带的年轻公子？”

许夫人从榻上坐起来，手放在茶杯上，点点头。

“啊？”许思玥耸肩一笑，“看来年轻公子才是今天卢家桌上的菜啊。”

卢府选婿。

许思瑾微微一怔，虽觉得不可思议，但也笑了：“当真是争亲宴，卢小姐最后选了谁？”

“她倒没有选，不过我瞧着，她看上许广翼了。”

“何以见得？”

许夫人用手指敲着茶杯，娓娓道来：“我们到卢府时，花厅台阶上有一滩水。”

许夫人抿了一口茶，润润嗓子：“许广翼今日穿的新靴，许是靴底还没磨糙，刚踩上去就摔了，膝盖磕在石阶上，半边衣裳湿了个透……”

许思玥眉头微动：“他武功高强，怎会犯这种错误？莫非是欢喜很了，激动坏了，得意忘形了？”

“可能是吧，”许夫人想了想，“后来卢大人亲自扶他起来，又让下人带他去换衣裳。”

许夫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息：“你们说巧不巧，他出来时，穿的是卢府为他准备的衣裳。十分合身，袖口不长不短，腰间不松不紧。虽不是许广翼平时喜欢穿的样式，看着也极衬他。”

许思玥用手指抚着手背画圈：“卢小姐知道他的身量……甚至那滩水，都是她事先预备好的？”

许思瑾认同，帮腔：“否则怎么解释，堂堂卢府正门花厅台阶积水，居然没有下人清扫？”

许夫人神色晦暗不明：“对。如今是下雪天，有了积水一定会立刻清扫。这就是她故意的。”

许夫人的嘴角弯了弯。

她不像在笑，更像是一种了然，回味起来：“卢林看他的目光，不像是一个小姐在看陌生公子，更像是一个上位者在审视自己的物品。”

许思玥沉默。

她心中对卢林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有主意，胆子大，机灵，不是一般闺阁女子的路数。

“肯在他身上下功夫，花心思，这是之前就瞧上了？”许思瑾问。

一语惊醒梦中人。

许夫人突然想起，老太公寿宴上，许广翼献计时，卢小姐就在现场。

她哑然失笑：“怪不得呢，我说卢中丞怎么瞧得上白身的许广翼，敢情是她女儿先瞧上了。”

“王公子如何？”

许夫人将茶杯搁下：“家世不错，相貌也过得去，满腹经纶，有职在身，算是有志青年。”

说到这里，她冷笑了一声，这一声极轻极短，转瞬即逝：“但王家说话不中听，绵里藏针，句句带刺。”

许思玥往前挪了半寸：“这话怎么讲？”

看来，在席上，也少不了一场好戏。

“王大人在席上问许广翼现居何职，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上来就挑对方最短处说，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

“你父亲不等许广翼开口就接了话。说你们二哥性子野，不走科举，要从军。话里话外把没有功名变成了志在沙场，王家拳头打在棉花上，没落着好。”

“王家又提了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集芳园事件，被我们以太皇太后的话压了下来。反正，你来我往，都没落着好。”

许家内斗是一回事，在外人面前，必须铁板一块。

“卢小姐呢？”许思玥好奇，“她就在旁边看着？”

坐山观虎斗，看两个公子为她争一时之气，一定很自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