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剖白：“思玥，在以往的许多年，我始终认为我找不到那个能让我血液沸腾的人，直到认识了你。”

“认识你、了解你到靠近你，我用了莫大的勇气。京城的传闻把我美化得太过虚假，让我在与你相处时增添了许多负担。”

“担心你认为我与传言相左，落差太大，担心你发现我的短板，觉得我蠢笨，担心你看破我的缺点，惹你讨厌。”

“我希望自己在你面前能更好一点，完美一点，相貌更俊俏、性格更妥帖、行事更成熟、官职更确定，诸如此类。”

“我时常因为帮不到你而沮丧，也因为努力过后达不到想要的结果而自认无能。其实，我只是想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吕昭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他的眼神灰暗，低洼处闪着晶莹。

“我承认，我在乎你做的每一件事情，想了解你的全部，就连你的所思所想，我都贪心地想要知晓。可……我不敢确定，我的靠近，我的询问，会成为你的负累，让你受伤。”

他飞快地闭了闭眼，有什么东西滑落：“我也知道，我没有身份、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向你开口，去问你为什么。”

他神情落寞，尾音不住地颤抖。

许思玥的嘴唇张了张，喉咙紧得说不出话，须臾，她抬起手，从帐幔的细缝中伸出，弯曲着指节轻触他的脸颊。

有湿润的触感。

她浑身发颤。

他落泪了。

还来不及多想，吕昭略显灼热的掌心覆了上来，他的大手托住她的小手，脑袋也微微歪着，让他的脸颊与许思玥的手掌完全吻合在了一起。

许思玥没有挣脱，掌心混着温热的体温和凉凉的湿润，让她黏腻无比。

有了触碰，吕昭的神态逐渐变得放松下来，他蹭着许思玥的掌心，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心和满足：“每每我想起你，总觉得不可思议，原来仰慕一个人，真的可以从许多不确定、许多自卑中生长出勇气。”

许思玥看着他：“吕郎才貌双全，文武兼备，谈何自卑？据我所知，你从十八岁开始议亲，京中各色闺秀，名门贵女，都给贵府抛过橄榄枝，全被你拒了。”

“莫不是……你真在等公主长大，想要结为皇亲？”

他浅笑：“打听这么清楚，看来我在你心中的分量，还是有一些的。”

别有深意的视线撞进许思玥眼眸，他的声音轻快许多：“还是没你的魅力大，能引人设局，只为让你多看他一眼。”

许思玥嗔他，吕昭立刻一本正经地解释：

“她们固然很好，却不是我心所属。”

“她们就像高墙内的一条小溪，流水淙淙，每一处景致都恰到好处，就连带起的泥沙都泛着日月光泽，耀眼夺目，一眼能望到底。”

“而你更好，你是野外随意生长的河流，有曲折，有激荡，有漩涡，晴日里平静深邃，风来时涟漪荡漾，暴雨后汹涌澎湃，不会刻意改变流速，逢迎别人的喜恶，纯粹、活力、生机。”

“拒了她们，除了不想强自己所难，也是为让这世上少一对怨偶，不误负一生。”

他看着她，唇角笑意分明，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动心：“你出现前，我古井无波，你出现后，我心归处，就一直是你。”

她问：“你如此剖白，难道不是因为没遇见过我这样的人？没相处过我这样的性格？才觉得特别？等日后感情渐趋平淡，你还会作出如此坚定的选择吗？”

他的声音不高，但笃定无比：“当然。”

“你是哪种人，是什么性格，都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是你，就好。”

“思玥，我的心意，你可以验证千百次。”

如此直白的、毫不吝啬的爱意表达，让她心脏悸动。

这一刻，她几乎失语，她无法用语言囊括自己的所有情绪，也无法精准表达自己这份怦然心动的全部心意。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灼灼，里面有跳动燃烧的火星。

他回望她，从眼神的丝丝情愫中确认了她的心意。

他继续蹭着她的手掌，贪恋这份温热：“你不知道这八日我是怎么过的，罢了。方才我以为你明日才会收到信，便睡下了，辗转好久才睡着。”

他还是看着她，眼神多了温柔缱绻：“就那么一会儿时间，还梦到你了。”

被吕昭陈情打动而泛红的脸颊和耳朵，在听到这话时，渐渐冷却下去，她手上用力，想要抽回，自嘲道：“在你的梦里，我是恶人了？”

吕昭抓紧她的手，不准她离开，摇头否认。

“好人？”

他依然摇头。

许思玥看着他，想不出答案。

他也看着她，眼中盛满了柔情。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梢滑到她的睫毛，又从睫毛落到她的唇瓣，再回到那双美丽的眼睛上，深深与她对视。

他看着她，直白地锁定她的目光，用右手接过许思玥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低头在指节上落下一吻。

“是我的夫人。”

赤裸的眼神牢牢盯着她。

脸上还未完全消散的热度，再次快速攀升，胸腔内的跳动也持续走高，让她整个人如同血液倒流般紧绷起来。

柔软的触碰，使她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如触电般，许思玥的瞳孔骤然放大，她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要把此刻的他完完整整地收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