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这日,京中与许家、蒋家相熟之人几乎都来锦绣坊添彩祝贺,一直忙到打烊,大家才歇下来。
许思玥一直跟在许夫人身边,在锦绣坊迎来送往,酌情处理生意。
她从不知道,原来开一间布庄,也这般劳累,相比起来,炮制药材倒不算什么苦差事了。
天黑沉沉的,许夫人放伙计们去吃饭休息,留下自己的心腹清点账目盘点货品。
一楼的营生比二楼好太多,许思琅有些气馁,看着田掌柜,眼中带着崇拜:“还是表哥厉害,二楼的生意不足一楼的三分之一。”
田掌柜埋头算账,语气平和:“六小姐太过自谦。一楼大多是普通布料,薄利多销,流水自然大些。二楼都是精品,能卖这么多全是夫人与你的功劳。若咱们换个个,我未必能卖出你那么多。”
“田掌柜这话不错,”许夫人过目之后,心中有数,点头道,“今日你们都做得很好。思琅,上旬的账目,我每日都要过目,由你每日带回,清楚吗?”
许思琅点头,处理完手中的事,与许夫人许思玥一同回家。
回到枕溪庐,元双已经备好了温水,许思玥扎进木桶里,泡澡休息。
元双为她按摩肩颈,见许思玥睡眼惺忪,在她头下轻轻垫上块枕巾。
泡完澡,许思玥的精神反而好一些,回到卧房烘头发,看见雪念在收拾床铺,说:“今日你跟着我出去一日,也累了,不如换元双来守着。”
雪念将被子铺开,头也没抬:“不必,该是谁就是谁,没得乱了规矩。我虽一天都在外头,但还没累到无法守夜的程度。”
收拾完床铺,她来帮许思玥烘头发,一边将湿润的头发捻开,一边观察许思玥的神色。
许思玥的脸被炭火烤得红红的,很快打起瞌睡。
终于烤干了头发,雪念扶她上床,放下帐幔,见她闭眼睡去,雪念轻声轻脚熄了蜡烛休息。
雪念守夜时,神经总是刻意警醒着,因此元双在外才叩了两次门,雪念就醒了。
她翻身坐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看见元双手中捏着一封信:“元双姐姐,有什么急事?”
“我不太清楚,是木文递进来的,我也才收到。”
接过信件,雪念看见上面许思玥亲启五个字,心中似有所感,她向上看了看月亮的位置,下意识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再有一刻钟,就子时了。”
回到卧房,雪念捏着那封信,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熟悉的信封和字迹,让她能猜出笔者是谁,但……
那日在巷子里,小姐亲手抽打王夫人,被吕昭撞见,小姐没解释一个字,撇下他自行回家。
雪念偷偷回头看过,吕昭站在巷口,脸上全是阴影。
那夜回家的马车上,许思玥也冷着一张脸,异常安静。
她知道小姐的心思。
她既决定要做,就不怕任何人知道。
可……
那个人是吕昭。
这八日,小姐从未提起过吕昭,吕昭也没有递进来只言片语,二人之间的联系,似乎断了。
但……
雪念知道,小姐心里还是在乎的。
这几日,小姐每次挽发,虽都刻意避开竹簪,但眼神,仍会在上停留一二。
雪念咬了咬嘴唇,点燃一盏灯,挂上帐幔,轻轻推醒了许思玥:“小姐。”
许思玥慢慢睁开眼,见雪念蹲在床边,嘴里蹦出几个气息:“怎么了?”
“木文递进来一封信,我瞧着,应是吕小公子写的。”
许思玥这时才注意到,雪念手中捏着一封信。
她眼神向上,盯着床顶出了好一会儿神,头脑才渐渐清明。
她坐起身,接过信件,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一时感到有些陌生。
许思玥亲启?
她蹙眉,拆开信封,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纯白信纸露了出来。
雪念为她披上衣裳,举着灯笼照明。
思玥:
我在月光下写信,为我倾心仰慕的女子。
我仰慕你,默念千百次。
这句话,每一次见面,我都想说与你,每一次提笔,我都想写给你。这是非常需要勇气和责任的一件事,现在,我做到了,在这个即将过去的冬天。
人行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人于广袤宇宙,不若一粒微尘,但凡少一个契机,我们都不会相遇。想来,你便是我命中注定的缘分,不可增减一毫一分。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个个为卿系。
巷口风凉,也阻挡不了我想靠近你的本能。可你撇下我,以默然,以离去。是我不该问那句话,还是,我不该出现在那里?我们被世俗的定义规训太久,或许忘了,最重要的,只有呼吸。
上言加餐食,下言长相忆。
饿了加餐,冷了添衣,乏了饮酒,困了入眠,祝身与心俱安。
吕昭
许思玥一动不动,目光久久落在俱安二字上。
读完信中全部内容,她已完全清醒。
她囫囵吞枣地再次过了一遍所有文字,最后沉沉叹了口气。
当她拆开信件,她设想过无数可能,却没想到是这一种。
一封鸾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