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率极低的这一种。
她将信纸对折,放进枕头下面,吩咐雪念拿来纸笔和小几。
亲口说与我。
昏黄烛火下,她只写下五个字。
许思玥吩咐雪念将信纸交给木文,作为给吕昭的回信。
吹灭蜡烛,放下帐幔,她重新躺下,一时难以入睡。
辗转反侧间,右手手指不小心触碰到枕头底下的信纸边缘,才渐渐睡去。
光怪陆离的梦做了好几个,许思玥忽然听见了三声极轻的叩窗声。
她睁开眼,头顶是飘渺的帐幔。
雪念翻身下榻,几步来到窗边,压低声音问:“谁?”
“是我,吕昭。”
雪念神色难看,回头看向许思玥。
才丑时三刻!
许思玥从床上慢慢坐起,散着头发,脸上的表情朦胧不清。
“让他进来。”
雪念绷着嘴点燃一支蜡烛,才去开了门。
吕昭站在门外,头发简单束起,衣服皱巴巴的,肩头还沾着从梅树上蹭下的残雪,一眼便知是匆匆而来。
雪念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让开通道,脚步停留在廊下。
他对雪念颔首,略微迟疑后,跨过门槛,目不斜视地走近床边。
离得越近,房中那股独属于许思玥的清香就越明显,越让他神经紧绷。
许思玥坐在床上,隔着帐幔,在烛火下,勾勒出模糊的线条,朦胧又神秘。
她看着吕昭走近,看着他的胸口起伏,看着他的呼吸从短促到平稳,看着他注视着自己。
“吕郎翩翩君子,也作逾垣之举?”
闻言,吕昭乱糟糟的心绪被瞬间抚平。
吕郎二字,实在悦耳。
灯影昏暗,他缓缓动身,半跪着蹲下,微微抬头,静静地望着她,眼底笑意清明,裹着沉甸甸的占有欲,一寸一寸扫过她的脸。
“于外人需冷静自持,于内人……”
他眸色渐深:“我克制过了……但你让我来,我等不到明天。”
他担心有变,因此一息的功夫都不想耽搁。
她眼底漾开丝丝暖意,回望过去,隔着帐幔,视线与他紧紧缠绕,无声的试探与心动在目光里来回碰撞。
许久后。
“我仰慕你,思玥。”
许思玥指尖微蜷,目光向下滑落,停在吕昭被冷风吹过而显得暗红的嘴唇上。
他唇瓣微张,隐约能看见里面整齐的牙齿和呼出的气体。
感受到许思玥眼神的抽离,吕昭的声音也落寞两分。
“我极少跟你写信,不是我不愿,是我嫉妒我的信,比我更早到你身边。”
“我不想用冰冷的信件解剖自己,那太匮乏了,不足我真实意思的十分之一。”
有那五个字,他不需要任何腹稿,也不需要丝毫修饰,只想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心事,摊在她面前。
她的目光落回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带着戏谑。
“为什么不来找我?见我打人,血淋淋的,你怕了?”
“嗯,我怕了。”
闻言,许思玥眼神骤然冷却,连带看他发红的耳朵,都像是用巴掌抽的。
“我怕我来找你,你不理我,给你传信,你不回我,我怕你像那晚一样,不肯给我只字片语,再不搭理我。”
他的目光仍黏在她的脸上,眼底炙热的情绪几乎快凝成实质,化作一只大手,温柔地抚过她的眉眼。
“我平生第一次畏缩了,因为你。”
许思玥皱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不怕。”
“不怕?”
“思玥,我是一个世俗的好人,却不是一个世俗的人。或许你觉得,施暴很恶劣,但于我而言,这才是真实的、没有伪装的你。”
“我知道,大宅院里,多得是看不见的事情,听不到的声音,解决的手段也各不相同,无法深究。在律法无法达到的地方,让恶人有相应的惩罚,这种,我能理解。”
“我明白,你做的所有事,都发自本心。我仰慕你的锋芒,欣赏你的自主意识,更尊重你的决定。因为,辨别是非,我自有准绳,律法之外,我更信因果。”
许思玥微微歪头,牢牢盯着他的眼睛,试探道:“你在刻意逢迎我?”
吕昭笑了:“没有。”
他略微低头,神情变得放松许多:“我母亲,现在看着温和,年轻时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胭脂虎,该骂就骂,该打就打,从不粉饰太平。父亲欣赏她的刚烈直率,从不用世俗的标准禁锢她。”
说完,他的视线攀回许思玥的双目,眼底的缱绻浓得化不开:“我自小就认为,两个人真实相对,没有虚伪掩饰,才算真正的心心相依。”
许思玥看着他,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