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下去,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中的帕子,适可而止地闭了嘴。
裴谦和凝视着许思瑗冻得发红的脸颊,享受着这段沉默。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碰撞在一起,发出了巨大声响。
许思瑗率先注意到了,她抬头看向山顶,发现上方有东西滚落,是碎石自上而下的声音。
山坡上,两三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正朝他们的方向滚下,速度极快,撞在树根上,弹跳着向下冲,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速度之快,转眼就快到跟前。
眼见要砸到自己,她来不及多想,猛地推开裴谦和,自己也往后退了一大步。
“小心!”
许思瑗用力过猛导致重心不稳,跌坐在后面不远处,裙摆上溅满了泥水,脸色煞白。
裴谦和被她推得踉跄两步,不设防间,踩到一片湿滑的青苔,脚下一滑,整个人仰面倒下去。
碰!
第一块石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在栈道上留下一个深坑。
裴谦和心中惊惧,是……是思瑗救了自己!
紧接着,第二块石头从山上掉落,擦着他的肩膀飞了下去,吓得他瞪直了眼睛。
不等他爬起来,第三块石头接踵而终,直直下坠,正好砸中裴谦和的左小腿骨。
“啊!”
裴谦和的惨叫声惊飞了林中的鸟雀。
那声音几近撕裂,让人闻之胆寒。
她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恐惧地盯着裴谦和的那条断腿,又频频望天,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再无落石。
山林恢复了寂静,只余裴谦和压抑的呻吟声。
许思瑗爬起来,踉跄地扑到裴谦和身边,双手慌乱地去摸他的腿,声音带着哭腔。
“裴公子!裴公子你怎么样?”
裴谦和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嘴唇哆嗦着,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左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裤腿布料被石头擦破,露出一截渗血的皮肤,全是红色。
看形状,腿骨断了。
见许思瑗害怕得发抖,裴谦和于心不忍:“思瑗,你别哭……”
他说话时,牙齿打颤,额上青筋根根暴起,却仍在试图安慰她:“你还好吧?”
他艰难地看向那个坑洞,居然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是你救了我……”
“还有空说这些!你的腿……”许思瑗的眼泪滚下来,滴在裴谦和胸前的衣襟上。
她声音发抖,还不忘抬头四望:“以前就听说香积山有落石,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许思瑗收回目光,跪在裴谦和身边,用自己的帕子去捂他腿上的伤口,帕子瞬间被血浸透。
她一边捂一边哭,声音断断续续的:“看样子暂时不会再有落石,你别动……我让人抬你下去……妙幻!妙幻!快来人!裴公子受伤了!”
裴谦和痛得几乎要昏过去,但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还是将手中的锦囊放在她面前,伸手拽住了她的袖口:“及笄礼……是你应得的……你救了我的命,一定……要收下。”
“你处境艰难……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就当……我自己……摔的。”
他强撑着把话说完,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下人七手八脚地把裴谦和抬进马车,下山往京城的医馆赶。
许思瑗在香积山又待了片刻,才下山回家。
坐在车厢一角,许思瑗脸上表情僵硬,她抱着那只琵琶,用手指轻轻抚过琵琶上的螺钿。
半晌,她抬起眼,扫过妙幻:“我们在观音寺祈福之后,便直接回了。至于裴公子为何出现在那里,又受了什么伤,怎么受的,我们一概不知,明白了吗?”
“奴婢明白。”
许思瑗收回目光,低头重新看着琵琶,嘴角的弧度极淡。
琵琶被裴谦和养护得极好。
许思玥的马车是天擦黑从香积山脚出发的。
她今日心情极好,进了京城,便让马车停在酥酥糕点铺前,她要买些姐姐爱吃的桃酥回去。
一个小女孩蹲在街角,手中捧着一包桃酥,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一个桃酥掰成两半,掉落的碎屑,被她拢在手里。
她皱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
许思玥饶有兴致地蹲在她面前,有些不明白:“你这是做什么?”
小女孩一点不害怕,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包桃酥只有四块,我家有七口人,拿回家去,自然是每个人都要吃的。我先掰开,掉下来的这些,我就能一个人吃了。”
说完,小女孩自顾自地笑起来,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狡黠。
许思玥看着她认真的动作,羡慕得有些想笑。
小小的人,烦恼也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