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谦和?”
许思玥右手手肘撑在妆台上,下颌放在手背,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部皮肤微凉。
刚刚敷了面,脸上还没有干透。
“嗯。”
雪念点头:“裴谦和虽不是那个木器铺子的东家,但与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木文说,裴谦和极有可能是铺子的实际掌控者。”
右手缓慢摩挲着眉毛,许思玥想起屠钱人借贷的线索。
母亲曾查过屠钱人的生意关系,裴谦和是屠钱人的老主顾,他们之间的资金拆借,用同行往来都不为过。
而城北那家布庄,已经重新开业,裴谦和是新东家。
她侧过脸,打量着铜镜中的发线:“隐蔽事都查得出来,木文手段越发精明了。”
雪念低垂眉眼:“他跟在夫人身边多年,总有些人脉和渠道。”
许思玥不置可否:“许思瑗二十七及笈?”
“是。五小姐本想请老太太为其加簪,被老太公拒了。老太公要求简化流程,让五小姐二十七自行前往逸月居请夫人加簪,即可礼成。”
“她及笈后,要去观音寺祈福?”
“是。五小姐说自己得家族庇护,长大成人,及笈后想前往观音寺为许家祈福,老太公允了。”
许思玥回头看雪念一眼,心中突然冒出个主意。
别人想出的好手段,自己也该拿来用一用。
二十七,清晨,吉时。
许思瑗跪在逸月居许夫人下手,等待许夫人为其加簪。
许夫人扫过托盘里五花八门的簪子,最后选了老太太送的白玉簪。
她面无表情,声音不疾不徐,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将簪子稳稳插入许思瑗发髻中,举止得当,礼数周全。
许思瑗跪在蒲团上,微微低头,后颈弯出一个柔顺的弧度,姿态谦卑。
许思玥坐在侧手,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在蒲团上跪拜。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随着许思瑗的动作,微微起伏。
礼毕,许思瑗起身,向许夫人行礼。
许夫人微微颔首,神色淡漠:“从今往后,你便成年,行事当知分寸。”
“老太太让我嘱咐你,今日是家礼,外面那些虚热闹你不要计较,往后循规蹈矩,自然有好姻缘等着你。”
许思瑗恭敬答是,眼底微光一闪,很快被她垂下的眼帘遮住。
走出逸月居时,许思瑗素净的裙摆曳地,脸上仍挂着得体的微笑。
只有妙幻知道,小姐的指甲一直掐在她的胳膊上,生疼。
“先去祠堂,再回院更衣。”
换上绚烂的衣裙,许思瑗登上马车。
驶离时,许思瑗掀开车帘,回头看了许家大门一眼。
门口没有迎宾的彩棚,没有恭贺的客人,只有两个守门的石狮子,头顶还有潮湿的黑色痕迹。
自己的及笄礼,还算是礼吗?
她放下车帘:“去观音寺。”
观音寺在京郊香积山的半山腰,香火不算最盛,但胜在清幽。
许家的马车在香积山脚停下时,天仍旧阴沉,山上的栈道被清理得很洁净。
妙幻扶着许思瑗下车,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和抬祭品的护院。
一路向上,每一步,许思瑗都自己走,裙摆拖在潮湿的栈道上,边缘处逐渐被染成了灰黑色。
主持老和尚迎出来,合掌行礼,引她入殿。
许思瑗在观音像前拈了香,跪在蒲团上闭目祈祷。
香烟袅袅,木鱼声沉。
她跪了盏茶时间,虔诚端庄,嘴唇微微翕动。
观音菩萨面前,许思瑗在心中许了三个愿。
第一愿,愿自己在京城风光大嫁,夫家高门显贵,压过许家所有女儿。
第二愿,愿哥哥早日成为许家家主,倾尽全力扶持自己,夫家娘家皆为自己撑腰。
第三愿……
她停了停,睁开眼睛,看向菩萨庄严的神像。
第三愿,信女愿折寿十年,换蒋兰一脉无嗣绝后,堕入无边地狱,永世不得超身。
礼毕,她让妙幻捐了二十两银子香油钱,然后沿寺院后面的石阶往山上走。
正月末的空气冷而清,山林光秃秃的,枝丫交错间偶尔能看见几丛残雪。
香积山风景清幽,冬日也有种萧肃的美。
循阶缓步向上,许思瑗停在拐弯处。
她站着向远方眺望,掠过观音寺的全貌,她看见京城灰色的城墙和棋盘格一样的街巷。
思绪游走间,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许思瑗眼睛微动,没有回头。
“许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