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自己的气息理顺,她才虚弱地开口讽刺:“看来你真是你们团队的优秀骨干呢,潜伏行动和变态实验一个不拉。”
叶纪没理她,径直走到屏幕前按下按钮。
滞留针下的皮肉很快出现发胀的酸胀感,钟栩羽顺着这股不适感看向自己的手臂。
过了几秒,确认这次注入自己体内药物的效果不会让人再次陷入晕厥,她抬眼看向叶纪,一眨不眨地死盯着她:“28号在哪?”
观察着眼前屏幕上的不断变化的数值,叶纪过了几秒才开口:“她没死。”
“她在哪?”钟栩羽冷硬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最好快点把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不然我也不知道长官会用什么手段强迫你‘冷静’。多的我不能说,只能告诉你她还活着,目前没有生命危险,这算我对你最后让我先走的感谢。”
得知28号暂时没事,钟栩羽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她清楚自己眼下根本没有与这些人对抗的资本,再多争执也无益。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压下心底的所有戾气,她抬眼又看向叶纪,语气里带着刻意伪装过的顺从:“如果我多配合一些,是不是有机会能被提早放出去。”
叶纪盯着屏幕上逐渐回落的数值,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配合,当然能。”
被囚禁在这间诡异实验室的日子里,除了被限制一直待在玻璃罐内,不能在床上正常休息,处境竟然比之前在外颠沛赶路的时候要轻松不少。这份诡异的安逸,让逐渐放下戒备的钟栩羽觉得无比嘲讽。
那个在工作中被叶纪称为长官的女人,只是最开始的两天待在实验室,后续便把所有事物交给叶纪全权代管。第三天开始,研究员们开始大量抽取钟栩羽的鲜血,进行一些她费尽心思观察却根本看不懂的精密实验。
实验的采血过程要求她全程清醒、不能入睡。枯燥的等待让钟栩羽数次困倦失神,差点睡过去,叶纪后来干脆找来精神系进化者对她进行意识干扰,强行让她保持清醒。几番折磨下来,她苦不堪言,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保持清醒配合实验。
每天,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温热的血液经由透明管道流入紫色盖帽的试管,经过层层处理,最后变成泛着粉色的透明液体,被逐一灌装进黄色盖帽的样品管中封存,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到底会被用作何用。
实验室里没有正常的光线,钟栩羽分不清白天黑夜,只能凭借实验员的来去,以及他们离开后熄灯陷入的黑暗作为标记来计数,算作一个日夜。
日复一日的禁锢和压迫,一点点磨平她的心气。她经常在恍惚中觉得,现在的自己已然变成了一头温顺乖巧、任人宰割的绵羊。
“28号的改造很成功。”浑浑噩噩间,一句轻飘飘的汇报精准钻进了钟栩羽的耳朵。
这是她待在这里的不知第几日,一开始她还会认真数天数,到后来,如出一辙的输液抽血采集体细胞,早磨空了她对时间的感知。
这段日子,她一直刻意回避想起28号。因为只要脑中一出现这个名字,尖锐的情绪就会像一根刺戳破她麻木而平稳的心。不想,心里反而更安稳。
“她的自我意识已经完全消除了吗?”叶纪向前来汇报实验员低声询问。
钟栩羽无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向不远处的两人。
这群人根本不避讳在她面前谈论实验计划,似乎已经彻底将她认定为没有情绪和威胁的实验品。
“是的,已经完全消除了。”
话音刚落,钟栩羽额角的青筋猛地绷紧。
28号的自我意识消除是什么意思?这句话像一把寒冷尖锐的冰锥,狠狠穿刺她心外那层麻木的保护壳。
“你们在说什么,28号到底怎么了?”嘶哑干涩到陌生的声音艰难从她喉咙里挤出。
见没人回应,她用力晃动被束缚的手腕,可瘦到皮包骨的胳膊只是无力地摇摆几下,一丝威慑力都没有。
见检测屏幕上的数值图标瞬间疯狂闪动,叶纪终于淡淡扫了一眼钟栩羽,她语气平静:“知道了,你正常开展下一步的移植计划即可。”
说完,她走到玻璃罐前与钟栩羽对视,语气冰冷地警告:“你最好快点冷静下来,别耽误今天的实验进度。”
闻言,钟栩羽冷笑,不为别的,她只是嘲讽自己的愚蠢,竟然会在日复一日的麻木中,荒唐地期待过这场实验会有结束的一天。
“好的,我马上冷静。”她垂眸看向冷白色的地面,顺从答应,可身侧监控仪器,警报依旧疯狂作响。
这是她唯一能做出的反抗。
剧烈的情绪波动最终还是终止了当日的实验,恰逢负责精神惩戒的进化者因公务临时调离,不在岗位,钟栩羽幸运躲过了一次精神惩罚。
眼见叶纪结束工作,准备离开,钟栩羽突然抬眼看向她的背影,用难听的粗哑嗓音低声说:“杀了我吧。”
她快要承受不住了。
无能为力的苦涩穿透保护壳的裂缝,浸透整颗心脏,绝望从四面八方袭来。
她突然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根本无法逃离这里,更别说去救2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