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大了。
小雨淅淅沥沥,是适合催眠的白噪音,可今夜的雨势越来越凶,那暴戾的雨声就变成了扰人清梦的糟糕噪音。
钟栩羽先皱眉再睁眼,整个人昏昏沉沉地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她看见了干净透亮、没有任何雨痕的玻璃。
雨在更外面,至少是在防护罩外面。
“这么吵怎么睡。”她小声念叨。
摸回床边,随手点亮光线微弱的夜灯,钟栩羽这才注意到床榻的另一边是空着的。床单微皱,但那上面没什么温度。
28号不在房里,什么时候出去的?
下一秒,凄厉的尖叫声划破黑暗。
她慢慢走到窗边,想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昏暗光线的街边,坐着一个穿宽大黑T的鸭舌帽男生,他浑身颤抖,双腿无力蹬地,满脸惊恐地慢慢向后挪动。
钟栩羽揉了揉眼睛,突然想起昨天张姐说的会在夜里出现的怪物。
“这人可比怪物扰民。”她打了个呵欠,慢悠悠地推开卧室门,打算先去上个厕所。
刚走近浴室,她就看见了磨砂门上的那道的黑影。
“你快出来,我也要上厕所。”钟栩羽抬手敲门。
沉默数秒,没有任何人回应。但门上那道黑影仍在摆动,气氛一下变得诡异起来。
她们住的这间套间格局简单,一眼就能看完全貌。如果浴室里没人,那就说明28号出门了。
钟栩羽的心跳突然加速,这下她完全清醒了。
有过多次失踪前科的人突然消失,那意味着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她深呼吸后猛地推开浴室门,一条被坏掉的暖气扇吹着不停摆动的窗帘布映入眼中。
“28号。”钟栩羽呼吸一滞,脑中飞快闪过28号切换人格后的种种画面。
来不及多想,她飞快换上方便自己行动的鞋,转身冲向窗边纵身向楼下跃去。
街道上的黑T男生还在断断续续地尖叫,不用费舌询问,她一抬眼,就看见了盘踞于玻璃防护罩外壁上的巨型蚯蚓。
这条蚯蚓比她之前在游乐园里看过的那些变异蚯蚓还要大上千百倍,虫身褶皱层层叠叠,纹理分明,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刺眼。那种视觉冲击,就好像捧着长焦相机不断拉近焦距,地面上那条渺小的软体虫子,最后被硬生生贴在了自己的眼皮跟前,让人无处躲避。
更掉san的是,那蚯蚓的头部并非正常的昆虫形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高度浮肿、类似巨人观状态的人类头颅。
青白色人头生硬缝合在深棕色柔软虫体上,衔接处的针线纹路十分狰狞,看上去相当违和。但那怪物却没有感受到丝毫不适,它正十分灵活地沿着防护罩游走,粘液从它身体不断溢出,留下模糊防护罩内视野的浑浊痕迹。那颗人头上的嘴不断开合,一遍遍发出类似雨声的虫鸣。
“哗哗,哗哗——”
今夜没有雨,扰梦的雨声是假的,只有慌乱的尖叫声才是真实存在的。
“哗哗,哗哗——”
空洞、机械、反复不休。
人头上的那双眼没什么生气,就如设定好的程序般随移动不断变焦,看上去始终有些僵硬。
“它是进不来的,你赶紧起来回楼里去。”钟栩羽将男生从地上拉起来。
“我我我,腿软了,太太太吓人了。”男生结巴着。
“你半夜出来干嘛?”那人的腿实在软得厉害,见对方站不住,钟栩羽只好又把人放回原处。
“我昨天才到这里,听说过晚上会有怪物出现,但不知道会这么吓吓,吓人。”
钟栩羽没接这句,把话拉回正题:“你刚刚看到一个灰眼睛的女人下楼了吗?”
男生努力回想,连忙点头:“有一个女人路过,但我没注意是不是灰色的眼睛。”
“她往什么方向走了?”
“那,那边。”男生抬手指向一侧。
“你休息好了就自己上楼。”钟栩羽冲他潦草地挥了挥手,就快步朝他所指的方向跑去 。
儿子壮壮是陈国和妻子从远房亲戚家抱养的,年近五十,老来得子,夫妻极尽溺爱。旁人看了,劝他不要太过纵容,他却哈哈一笑,只觉得自家安稳和睦,不过儿子性子稍微急了。
直到壮壮小学二年级,放学路边,一句同学的“这是你的爷爷吗?”,让胖乎乎的小眼睛男孩语塞。从此壮壮就再没让陈国去学校接送,哪怕他开始频繁染黑头发,壮壮也绝不松口。
那张贴身珍藏的全家福,是壮壮初中时拍的。那时妻子已癌症晚期,时日无多,他软磨硬泡,才让壮壮点头配合。
“给我两百我就去。”少年绿豆大的眼只朝天上看,视线从不落到地上。
见儿子答应,陈国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满眼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好好好。”
一家人在照相馆等下夜班的女儿婷婷赶来拍照,壮壮等到有些不耐烦,一直碎碎念:“陈婷怎么还不来,早知道我就去朋友家玩了。”
妻子温柔安慰了好一会儿,壮壮才好受了些,终于乖乖地坐在一旁刷起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