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无情的女人。她一边咳嗽,一边腹诽。
可惜咳成这样也没有余情未了的前任来关心些许,室内的灯“啪嗒”一声关上,钟栩羽眼前也瞬间变黑了。
“我要出去洗澡!”她拍着胸口,有些不悦地起身,探头向下看。
“那你下来自己开灯再出去吧。”说话声随脚步声移动而变近了些。
钟栩羽撑着床沿翻身跳下去,卡准位置,轻巧地落在28号对面:“这样很好玩吗?”
她语气轻佻,昏暗光线中,甚至还倾身往前多探了些,鼻尖几乎擦到对方的面颊。
对面那人开口:“你不该来楚城。”
“怎么,怕我过来给你添麻烦?”
28号侧过脸避开,没有接话。
轻松的气氛被搅散,钟栩羽语气沉了下去:“那你就该来吗?”
自己有一定要来的理由,那28号呢,她为什么要来一个除了危险,不会有任何温情挂念的陌生城市。
钟栩羽站直:“你就为了这个提的分手?李芳用什么条件利诱你了?什么好东西只能让你自己独吞,都不想着要分享给我?”
“在这种特殊时期萌芽的感情,就不值得认真对待是吗?”钟栩羽自嘲般轻笑,“我原本以为,能共度这些奇异经历的我们,对彼此的情感会更加不可替代,也更加坚固呢。”
她垂着眼,眼下泛起轻微酸胀。
钟栩羽咬了下唇角,接着问:“你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没有理由。”那人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熟悉的话语复现,汹涌的情绪像不受控制的巨兽咆哮着从身体里脱出。
“没有理由......”钟栩羽不想示弱,任凭慌张从心的缝隙中溢出,也要强撑着讽笑两声,然后不等对方有所反应,肩头用力擦过28号的肩膀,走出了房间。
关门声响起,突然加速的急促呼吸声在安静的黑暗中显得异常突兀。
28号等自己心率平息,松开掌心紧捏的毛巾,继续之前的动作,心不在焉地擦拭起自己淌着水珠的发梢。
水珠落在脚背上,不是凉的,28号向下看去,又一颗水珠顺着她低头的轨迹落在那片水渍另一边。
一推开门,带着日化用品香气的雾气就一股脑扑向钟栩羽的眼睛。
模糊的视线中,有一群人正从浴室方向朝她走来,本想着要去洗澡的她却躲闪般转身,朝走廊另一边走去,漫无目的地下了楼。
她靠短促的呼气不停打断心头上涌的酸,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心里一直在念叨:赶紧来只丧尸让我杀杀,转移下注意力。
楼下并没有值守人员,没有出入限制,钟栩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向外走了多久,一团发散着莹莹彩光的光团突然映入眼中。
“就你了。”她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急不可待地快步上前,朝那光团伸出了手,黑暗过后,陌生的情节和画面在眼前铺开。
凌晨三点,聂玉洁被自己肋骨痛醒。
鼾声震耳欲聋。被烟油浸成深色的肺呼出的恶臭气体,艰难穿过受脂肪挤压的狭窄呼吸道,弥漫在卧室里。
她撑着冰凉的瓷砖慢慢起身,看向温暖床铺上的“庞然大物”。婚前相亲时,那副宽厚有力的身躯,是她认定的安全感。
他情商很高,哄得媒人在自己面前说足了好话。两家父母见面时,连一向严苛的父亲,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那时她也以为自己掉进了蜜罐子,撞上了所有人口中的甜蜜爱情。
新婚初期,沉浸在幻影般喜悦中的她,完全忽略了他故作笨拙把众多家务甩到自己身上的细节。在升迁的重要关头,她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挽着他的手,抱着让自己略微花粉过敏的花束从妇科转身离开,和领导敲定离职交接事宜。
她流产了。独自陷在极度糟糕的精神状况下,在外社交游刃有余的丈夫,却仿佛根本读不懂她的痛苦和崩溃。
夜里,两人待在床上,他看了一眼她还没恢复往常有些松弛的肚皮,说要出去吃个宵夜。不久后的某个夜晚,她偶然翻到他手机上那些异常的转账。
加班的夜晚,有性吸引力的头像,不多不少的金额。
质问换来了羞愤却没有逻辑的污言秽语,紧接着是劈头盖脸的巴掌。
不是偶然一次。那之后,无数个夜里,一个微小的由头,或是毫无缘由,暴力就会像让人无处躲藏的冰雹一样砸下来。
聂玉洁蜷缩着身体,胸腔轻而急促地起伏着,胸口像揣着一只濒死却回光返照的鸽子。
每一次过重的呼吸都会扯得肋骨更疼,她只好呼吸得更轻更浅,就像那只鸽子就要脱离死气沉沉的躯壳,飞向充满爱与和平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