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轮流倒班,星夜兼程,晕船晕到眼冒金星的南起终于在大年初一赶到了荆州。
哇哇吐了一地,南起下了船感觉世界都在颠簸晃悠,走路都打摆子。
来不及休整,孤身赶来探望爱徒的南掌门叫住两个在码头跑腿的魔教中人让他们把自己扛到徒弟落脚的客栈。
到了客栈大堂,南掌门又吐了几场,脱力瘫在座椅上还要接受周简的“关怀”。
“你这晕车晕船的老毛病是一点儿没好。”周简饶有兴趣踢一脚叛逆师弟,“让你别来跟害你一样。”
南起被踢后爆锤空气无能狂怒,探着脖子问,“我家小七呢。”
“……”
“?”南起顿觉不妙,“不说话是啥意思?”
周简沉吟,委婉道:“亦行伤势已无大碍,甚至因祸得福功力大增,至于别的……儿孙自有儿孙福。”
南起仅用一秒就悟出这个别的和谁有关,悲愤道,“能不能管好你徒弟,整天勾勾搭搭把我家小七都拐的不学好了。”
“大概来不及了。”周简意味深长说道。
南起:?
南掌门平时跟其他掌门打哈哈没少当谜语人,这下轮到自己破译,直接一个两眼一黑又一黑。
什么叫来不及了?
“孽障!大过年的也不管用,我杀了你!他在哪?二楼吗?”
南起品了品背后意思,顿时火冒三丈,脚下不知从何生出力气,抽出剑就往二楼杀。
周简三下五除二空手夺了南起的剑,把人按在楼梯栏杆上。
“急什么?思想真龌龊。”
“哪有你这么做长辈的。”南起气喘吁吁怒视周简,用力挣不脱,“让开,他们到底干嘛呢?”
周简寸步不让,“你聋啊,能不能少掺和,滚滚滚。”
南起火气更大了,压低声音咆哮,“三书呢六礼呢,我连根毛都没见到,他俩在这私定终身瞎胡闹你也不管管,这像话吗?”
“没定吧。”周简淡定回道,“你我两派知根知派,他俩两小无猜情投意合这算好事一桩。”
“没定,还没定吧?屁的好事,更不像话了!”
“亲家公,话不能这么说……”
“你!岂有此理啊!少乱攀亲戚,我家小七是男娃,男的!”
“巧了,我徒弟也是,多般配。”
南起被周简气得心脏疼,胡子都直发颤,脸也不要了抱着栏杆柱子就开嚎。
“师父啊,哇~我不活了,你老人家在天之灵都看见了吧,大师姐她欺负我啊……唔唔唔?”
周简听见南起叫师父的在天之灵哭丧本想让开,奈何南起从小一哭二闹三告状的说辞就没变过。
她越听越来气,干脆捂住南起的嘴像小时候那样威胁道,“你再嚎一个试试,想和我切磋比武是吗?还是你觉得师父会向着你?”
切磋比武是往昔天行门还在时陆蓬订的规矩。
陆蓬其人,不重男不重女,偶尔心疼徒弟一直单纯慕强。
为此他勒令门下弟子每月一比武,根据比武排名确定齿序,不能要人命不能动阴招,除此之外,一切随意。
同时,他还明确说了,如若哪天自己遭遇不测,排行第一的自动继任成新任掌门。
而周简从吃奶婴儿起就被陆蓬亲自教养长大,虽然论年纪和拜师顺序不是开山大弟子,但从定下比武切磋的规矩开始就是雷打不动的第一。
打败同门无敌手,愣是把大师姐的名头定死在自己身上。
两者一结合,在陆蓬眼里周简是天赐麟儿,是衣钵传人,是完美继任者,一代声名赫赫的传奇剑神恨不得把周简捧在心尖尖当亲宝贝疙瘩疼。
每次告状必定被陆蓬戳穿并且收获一顿痛彻心扉的思想教育。
南起:……
斗嘴斗到气头上,他想说,你不孝顺,你害死师父又弃剑改刀断了师承,不愿意当掌门重振门派还好意思给自己徒弟用陆当姓氏。
但这话太重了也太恶毒了,说出来,无异于直接了结他们貌离神合的师姐弟情分。
师父教的徒弟本就不多,如今这世上,他只有这一个师姐了。
恶毒的话语在嘴里打了圈又无影无踪,南起紧闭着嘴迟疑,身上牢牢按住自己的手却松开了。
“师父?”
好耳熟的声音,南起维持抱着栏杆撒泼的姿势别扭仰头看,打扮还怪精致的自家乖徒弟不知何时闻声而来,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
“师叔这是在干嘛?”陆昶晚了半步出来,同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还让这小王八蛋看见了。
南起回头,却见周简早已把剑塞回他腰间剑鞘,自己坐在离楼梯口最近的座位端着茶杯优雅品茶。
“我讨厌你!”南起仰天长啸。
陆昶不清楚情况,但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秒起哄,“我天,师叔咋还撒上娇了。”
“你也滚!”
周简吹吹杯里早就凉透的隔夜茶,一口没往嘴里喝,“赶紧下来。”
“我要是能下去不早就下去了。”南起哭丧着脸,“晕船的劲儿后反上来了,我一撒手就得腿软滚下去。”
刚过不惑之年的南掌门最后是以一种纵享天伦之乐的姿势被两个晚辈一左一右架到大堂的。
在晚辈面前要注意形象,南起关怀了一通身体状况后确认他们身体早已无大碍,这才幸灾乐祸,“师侄这是从哪把下巴给划破了,破相了可就惨了哦。”
“师兄是刚刚不小心被我用发簪划到了。”南亦行替陆昶答道。
“对,不小心。”
怎么会不小心划到下巴,依他们两人刚才正常走路的高度推测,发簪碰到额头才合理吧。
不对,用料如此名贵的簪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粗思已然极恐,细思气血上涌。
南起咳嗦几声艰难转移话题,“头发打理得挺好看,衣裳做工也好,多衬精神头,过年就是要打扮漂漂亮亮的才对。”
随便扒拉件干净衣服套上就出门的陆昶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南起时不时睨来混着挑剔和嫌弃的眼神。
陆昶:……这人是不是在点我?
“衣裳是师……周前辈找人做的。”南亦行顿了顿,眼神四处乱瞟,思考了一下什么称呼能让师父好接受一点,“今早师兄特地帮忙绾发,师父觉得好看就行。”
夫妻间的闺房私事这就干上了,南起嘴唇哆嗦,想拍桌子怒骂陆昶流氓,又怕伤了徒弟的心,强忍不发。
“花里胡哨不好看。”
“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周简把手里的隔夜凉茶推过去,“喝茶败败火,你这年纪轻轻留胡子也难看。”
南起端起茶牛饮而尽,呸呸吐茶叶沫子,捋捋胡子,“我都四十多了,这叫胡子吗?这是美髯,是掌门的威严!”
“四十多是不年轻了,后头赵厨子也四十多,早都当爷爷了。”陆昶乐呵呵附和。
南亦行的肘击和南起的怒视一同到来,陆昶赔笑在嘴边一拉,示意自己闭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