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阴雨转雪,一连数日,冷彻透骨。
可百里之外的湖州城却是一片艳阳。
曲氏姐妹亲身感受着湖州的热闹与繁华,酒楼、戏苑、金行、布庄······处处都能看见姐妹俩相依相伴的身影。
纵然阔别八年,可这几日同吃同住,她们的感情也越发亲密起来。
梅三看得出来这妹妹天性纯善,真诚慷慨,唯独不擅打扮,倒是可惜了那一箱箱崭新的衣裳与首饰,素来善美的她索性开口向妹妹借来穿戴。
一日午后。
姐妹二人在南街一间珠宝斋闲逛,梅三娘子一身镂金百蝶穿花千罗裙、外罩的暗玉紫皮狐纹大氅,鬓间的莲花缠枝金钗衬得她贵气逼人,宛若人间牡丹般雍容。
珠宝斋的老板从二女一进门就热情地围着梅三娘子打转,尽心尽力地替她试戴各种新款首饰,一件比一件奢华昂贵。
“此乃七彩多宝琉簪,是西洋舶来品!放眼整个湖州城都是独一份的!姑娘您花容月貌正堪相配!”
梅三娘正对着镜子欣赏着华丽的多宝簪,喜爱之色溢于言表。
小芝麻静静地望着姐姐,一边赞叹于她的美貌,另一边却被那柜台上标注的价格吓了一跳。
一只簪子居然要十五两?
这几日,她与姐姐的吃喝花销虽然不少,但大抵都是麦穗付钱。
她面上不显,可心中不免忐忑。
“阿音,你看我戴这支簪子好看吗?”梅三娘子笑盈盈地看向妹妹。
小芝麻一愣,随即诚恳的点点头:“好看,阿姐模样美,戴什么都好看!”
今日逛珠宝斋,她原本打定主意要送姐姐一份礼物的,只是万万没料到,这里的首饰价格如此昂贵!
小丫头一时间有些犯难,她的钱还存在钱庄里生利息呢,今日随身携带的零碎银钱,只怕是要捉襟见肘了。
一旁边的老板见缝插针,极尽赞美之词:“对对对,这支簪子简直就是为姑娘您量身打造的!”
梅三娘子笑盈盈地取下簪子,纤纤玉指抚过血红的宝石面:“好是好,只是·····”
小芝麻暗暗捏了捏自己的钱袋子······
一旁的老板还在恭维:“哎呦呦,二位姑娘国色天香,举止端庄,这通身的贵气一看就非凡夫俗子,区区十五两而已···”
语落,他还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另一位青衣白裙、挽着妇人发髻的女子:“旁的不说,单是少夫人您鬓间这支东珠群燕簪便是世间少有的好物。”
小芝麻闻言,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云鬓,如今的衣裳首饰都是成婚后齐颂吩咐人置办的,她只是小心穿戴,从未留意过价值几何。
“老身做了一辈子买卖、这种温润生光的东珠甚是少见呢!”老板还在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判断,小芝麻的心却不由得恍惚了起来。
他走了七日了,算算日子早都该到了齐府了。
老太爷的病情严重吗?
他为何······没有派人传个口信来呢?
原本麦穗在珠宝斋外头等着,隐约听见老板的话,他便偷偷朝柜台那边瞅了一眼。
只见二少夫人低着头,神情似乎很纠结,而一旁的梅三娘子,笑盈盈的拿着一只钗子在端详·····
麦穗作为有个极有眼力见的小厮,连忙拎着钱袋子走了过去:“二少夫人,可是要付钱?”
瞧见他手里鼓鼓囊囊的银袋,一旁的老板顿时眉看眼笑起来:“哎呦呦,老身今日真是碰上大主顾了!您二位不是湖州人吧!”
湖州富人家的女眷他大多都见过,今日这位显然面生。
小芝麻摇了摇头,她本想阻止的,可手快的麦穗已经掏出了银子,而阿姐正欢欢喜喜地握着那只多宝簪。
她只得咬咬牙:罢了,十五两就十五两吧,只要阿姐喜欢!
姐妹俩又逛了一家布行,梅三娘子直言累了,一行人便回了青园。
趁着阿姐换衣裳的空档,小芝麻将麦穗叫了过来:“这些日子的花销你记得列个明细,回头我给你。”
麦穗一愣:“二公子走前吩咐小的留在此供您差遣,一切花销用度自然是无需您自理的。”
语落,他笑盈盈地指了指外头:“再说了,咱们在湖州城有三间布庄呢,支银子很方便的。”
大家伙都晓得二少夫人姐妹团聚,实属难得,肯定要好好弥补弥补的。
尤其梅三娘子又是个大美人,这几日逛铺子她从来没有空过手。
这些花销放在寻常人家自然是天文数字,可他们是杭城齐家人,百十两银子也不过毛毛雨而已。
“麦穗,我的意思是···”小芝麻犹豫了一下,忽而又问起:“二公子····他可有叫人传口信来?”
麦穗摇了摇头:“没有。”
梅三娘子换了一身轻薄的春衫,乌发侧挽仿佛画卷中走来的慵懒美人,她扫了一眼外间道:“巧莲,燕窝炖好了吗?”
很快屋外传来巧莲的声音:“好了,好了,我这就去拿。”
语落,她笑盈盈看向年轻的麦穗:“看不出来,你家主子文质彬彬,却是个厉害的生意人?”
麦穗跟着二公子见过些世面,可从来没见过梅三娘子这样的美人,尤其是她现在还如此笑颜如花地与自己说话。
少年脸上浮起一团红晕,语调轻颤道:“是啊,我家公子精明能干,才智过人。”
一旁的小芝麻也顺势打开了话匣子:“他十二岁便跟着祖父打理生意了,不仅聪明,还很勤勉,将商号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开拓了许多商机,杭城人人都知他是个经商奇才!”
她眸光熠熠,对齐颂的事迹简直如数家珍。
“这么说来,妹妹能得此良婿,真是天大的好福气!”梅三娘子笑盈盈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此时门房有人来传话,麦穗便躬身告辞了。
梅三娘子口渴了,吩咐青稞去沏茶。
屋内只剩下姐妹俩,小芝麻扯了扯姐姐的袖子,低声道:“阿姐,我不是同你说过吗?我与二公子的婚事只是权宜之计,我与他,终有一天是要分道扬镳的。”
梅三娘子忽而来了兴致:“你此话当真?任凭他家财万贯,风流倜傥,你也不动心?”
她混迹风月场合多年,凡尘俗世,红男绿女,都逃不过一个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