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王大夫每隔两个时辰便会过来替齐泓宣号一次脉,看着他紧拧的眉头始终不曾放松过,洛千岚的心更是跌到了谷底。
炉上的汤药一刻也没停的熬着,可是榻上的齐泓宣却没有半点起色。
她泪眼婆娑的俯在床边,与他轻声低语,言辞间婉转哀伤,有痴情的眷恋也有嗔怪与埋怨,字字句句都凝结着女子深情的依恋。
小芝麻见状,只好暂时避出来。
她站在洛府的廊檐下,心情沉重的远眺夜空,冬日星云惨淡实在没什么好景致。
她忽然有些想念齐颂。
虽然才分别不过几个时辰,可她居然非常非常的想念他。
方才对洛千岚说的那些话,何尝不是她的心声呢?
这世上,生离死别事事难料,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有了情感上的牵绊,就再也无法坦然面对生死。
就像,她与齐颂。
“二少夫人?”巧莲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拎着一只小灯笼:“洛老爷派人准好了厢房,您若是累了就去歇一歇吧。”
洛老爷将距离女儿闺房最近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专门供其家人休息。
小芝麻摇了摇头:“我还不累,巧莲,你陪我一起看月亮吧。”
王巧莲抬头望去,夜空中那点儿惨淡的月光,有什么好看的?
小芝麻突然双手合十,对着月亮许愿:“嫦娥仙子在上,求您一定要保佑四公子平安无事啊!”
王巧莲正想说,嫦娥仙子不管祈愿之事吧!
身后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二少夫人!”
来人是红藜与青稞,两人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袱。
青稞:“二少夫人,奴婢将您的衣裳寝具带来了。”
红藜紧接着开口:“二公子说夜深了,洛家内宅他不便前来;夫人若是累了,我们就陪您宿在这里。二公子他明日一早再来。”
小芝麻看了看刻漏,惊觉居然二更天了。
屋内,王大夫与洛家的大夫负责照看齐泓宣,另有两个丫鬟负责伺候汤药,洛千岚原本也该去歇息的,可是她舍不得开,索性就宿在闺房的那张美人榻上。
小芝麻只好带着青稞红藜与巧莲一同去了隔壁厢房。
洛家的家私陈设处处都透着一股富丽堂皇之感,那耀彩琉璃灯罩散射出的烛光五彩缤纷,初看好似进入了万花筒一般。
巧莲忍不住咋舌:“洛老爷可真有钱啊!”
红藜一边铺床一边笑她:“你这话说的,难道咱们齐府苛待了你?”
巧莲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咱们齐府纵然家大业大,可人口也多啊;不像洛府,万贯家财可都是这父女俩的!”
红藜闻言点点头:“你说的····好像也对啊。”
青稞突然压低声音:“可是我听说洛家旁宗亲旁支人也不少,洛小姐光是堂兄就有七八个之多呢,他们个个都虎视眈眈······”
三人对视一眼,眉宇间都透出凝重之色。
红藜叹息:“洛小姐不似一般千金小姐那样待嫁闺中,反而立志行商,要将父亲的产业发扬光大,这多难得呀!”
青稞:“是呀!凭白便宜了那些堂兄做什么?”
红藜也点点头:“我看这洛小姐为人爽利,自己当家做主不比嫁人强?”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床单还没铺好····
小芝麻忍不住提醒:“就快三更天了····”
*
翌日,天光微亮。
榻上的小芝麻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昨夜她与青稞巧莲同眠,红藜睡在外间的罗汉榻上。
不知是换了地方,还是人太多,她几乎一夜无眠。
心里还记挂着隔壁齐四的伤势,她索性早早更衣洗漱。
出了厢房,她低着头只顾往洛千岚的闺房那边走,余光轻瞥,却被廊檐下冒出来的身影惊住了。
“夫君!”
齐颂身披紫貂鹤氅内衬暗纹云锦,应声转眸的同时,便看见廊檐那端的她正拎起裙摆朝自己小跑而来。
冬日,天色蒙蒙,空气弥散着寒冷的气息,万籁俱静的庭院中,她像一只林间小鹿轻快又雀跃的奔向自己,齐颂的心不由得一暖,张开双臂静静等待来人入怀。
“时辰还早,”感觉到手臂一沉,他眉眼温柔的低头凝神:“为何不多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