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泓宣的伤势过重,王大夫赶来后与洛家的大夫合力救治了一个多时辰,才堪堪止住伤口的血。
“二公子,四公子被钝器砸中了脑袋,血虽然止住了,但是人还在昏迷,得悉心观察几日才见分晓。”
齐颂环顾四周,这里毕竟是洛府,他们留在这里多有不便,于是问王大夫:“我能带他回去吗?”
王大夫为难的摇摇头:“最好不要,此时腾挪只怕伤口会再次出血,届时就难办了。”
洛千岚听王大夫这么说立即表态:“我一定会悉心照料泓宣的。”
小芝麻望着昏迷不醒的齐泓宣,回想起在湖州的时候他坦言自己钟情于洛小姐,那时还一个劲借的酒浇愁呢····
“若是叫婶母看见泓宣这般模样定然伤心欲绝····”小芝麻露出担忧之色。
齐颂默然。
四叔四婶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进退两难间,他只好勉强决定:“既然如此,我先回去向叔父婶母说明情况,清音你····”
他略微停顿,对面的人立即自告奋勇道:“我留下照看泓宣,你放心去吧。”
事不宜迟,齐颂即刻动身返回。
待人走后,洛千岚的闺房内终于静了下来。
她好像被抽掉了丝带的提线木偶,整个人瘫坐在架子床边,贴身丫鬟想扶她起来,她执意不肯:“我得守在这里,若是他醒来看不到我,一定会生气的。”
过了一会儿,府上的婆子端来热腾腾的膳食,洛千岚依旧不为所动。
小丫鬟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气,只好向齐家的少夫人求助:“齐夫人,我家小姐一整日水米未进了,这样下去怎么能行?”
小芝麻意外地看着洛千岚,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实在令人揪心。
“洛姑娘,泓宣尚在病中,倘若你再有什么不妥,谁来照顾他呢?”
洛千岚扭头看过来,初见时她还只是齐颂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如今嫁给齐颂做妻子,容貌气质都有所增益,只是,眉宇间的神情还是怯怯的,像一朵柔软细嫩的茉莉花儿。
小芝麻等了一会儿,见洛千岚还是不动,索性亲自上前来搀扶:“泓宣何时能醒还不一定,你这么干熬着可不行。”
洛姑娘身材高挑,脸蛋饱满,可她只是稍微用力就将人从床边拉起来了,小芝麻心中一诧,洛姑娘好瘦啊···
“方才王大夫说,今日这一晚尤为重要,你得赶紧吃饱肚子,夜里才有力气照看他!”
语落,一旁的小丫鬟赶紧将膳食送到洛千岚面前来:“小姐,齐夫人说得对,吃饱了才有力气。”
洛千岚看了看热气腾腾的食物,心里涌上一阵酸涩,想起血泊中的齐泓宣,她就懊恼自责:“我没胃口。”
小芝麻看得出她是真的伤心,但在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伤心难过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没有胃口也得咽下去。”
洛千岚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低头开始用饭,二人之间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室内静悄悄的,唯有沸腾的药炉在咕咕作响。
洛千岚握着银箸却还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只吃了两口,便抬头看向二少夫人:“不瞒你说,我与泓宣情投意合,纵然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也·····”
她眼里含着泪水,神情却十分坚毅。
原本以为这样的真情实感会令人钦佩、赞叹、亦是惋惜之色。
可出乎洛千岚意料的是,这位年纪轻轻的二少夫人居然朝自己偏头一笑。
那笑容轻快又爽朗,好似····
“你笑什么?”一想到这个出身低微的小丫鬟居然敢用这样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洛千来心底的怒气便油然而生:“难不成你还敢看不起我?”
洛千岚向来直言不讳,更何况眼下还是在自己的府邸,她更是毫无顾忌了:“你与那齐颂不也是无媒苟合?有什么脸笑话我?若说伤风败俗,你们伉俪才是个中翘楚!”
小芝麻听着对方的讥讽,却丝毫不见恼怒之意。
“男婚女嫁礼之自然,洛姑娘与泓宣有情有义这是你们的自由,只是眼下泓宣尚在病中,一切都得等他醒来后再议,洛小姐,方才我夫君的意思你应该明白的···”
她泰然自若向洛千岚看去,语调轻柔,似乎不愿惊醒睡梦中的齐四。
“岱泽不挑明你二人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是在保护洛小姐,毕竟,泓宣何时能醒来还不得而知,倘若····”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神色哀伤的看向双眸紧闭的齐泓宣:“倘若···他昏迷个三年五载都不醒,洛小姐又当如何自处?”
洛千岚一愣,三年五载?
她似乎还不曾设想过····齐泓宣会昏迷这么久吗?
小芝麻侧目,轻轻地凝视着洛千岚明丽的五官。
“洛小姐恐怕没有经历过,那种日日夜夜守在病榻前的孤独与迷茫。他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有鼻子有眼、有手有脚、可就是不能说不能动;甚至连眼睛都睁不开,任凭你在他面前是哭是笑,都没有回应。那种漫无边际的孤独,洛小姐确定自己能够承受的住?”
洛千岚惊诧地看过去,只见对方清丽的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泰然。
她只知道旁人都说,这个小丫鬟本事了得,守着昏迷不醒的齐家二公子,最后成功爬床上位。
可········
可人们却不知,那无数个漫漫黑夜,是他们彼此陪伴、相守相依才得以度过······
洛千岚既愧疚又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