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推翻了方才的想法,这位二少夫人才不是什么清柔的茉莉,分明是一株柔韧的兰草才对。
她低下头默默思忖着,倘若齐泓宣真的昏迷十年八载····那自己又该如何呢?
小芝麻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她知道自己问出的这个问题,任凭谁听了都会左右为难。
可这也正是她的目的。
眼下,因为泓宣的舍身相护,洛小姐一定大为感动、满怀感激···可是这些感激之心并不足以支撑她面对一个未知的结局。
倘若泓宣真的苏醒无望,又何必徒增一对怨偶呢?
许久之后,洛千岚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我亦不知···”
小芝麻知道,这是她的真心话。
洛千岚若是一个虚与委蛇之人,此时大可夸口说自己一定会对齐泓宣不离不弃······
她心中感慨万分,默默握住洛千岚的手:“洛小姐坦诚率真,不枉费泓宣对你一片痴心。”
洛千岚闻言,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都怪我,都怪我····呜呜。”
暮色渐起,富丽堂皇的洛家宅院在黑夜中亮起盏盏明灯。
清幽宁静的闺房内,烛光透出暖黄色的光晕,年轻的女子沉默相对,病榻上的人始终睡梦深深。
*
齐府。
张氏得知儿子受伤不宜挪动,顿时慌了神,哭天抹泪的就要冲到洛府来寻人。
齐青印拦着妻子:“莫慌莫慌,先听听岱泽如何说?”
齐颂颇感为难,怕说得重了叔父婶母担心,可又怕说得含糊了,倘若弟弟病情转恶······
“王大夫说还需观察几日才见分晓,好在如今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也用了最好的药····”齐颂挑挑拣拣,尽可能稳住张氏的情绪。
“婶母,眼下泓宣身在何处其实并不重要,洛府也罢,齐府也罢,总之王大夫都会全力医治的,倘若非要他回来,路途颠簸反而对他无益,您说是不是?”
张氏无奈的抹着眼泪,如今她冷静了几分,也明白若自己此刻兴师动众跑到洛府去,还不知旁人会说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自己家的半大小子,躺在人家姑娘的闺房里····
哎!
“这个臭小子,就是不肯听我的话,我叫他待在府上读书,他偏要偷跑出去···还惹出这种祸事来!”
张氏紧紧抓着齐颂的手:“岱泽,咱们泓宣与那位洛小姐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当真是见义勇为?”
齐颂莞尔:“婶母,这些事我亦不得而知,等泓宣归家,您亲自问他吧。”
齐青印劝张氏不要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只要儿子身体无碍就行了。
可张氏却不赞同:“钦州俭学官许大人的爱女,年芳十八,才貌出众;与咱们泓宣十分般配,我原本明日就要托人去提亲的,偏偏出了这样的岔子。”
张氏一把拉住齐颂低声叮嘱道:“岱泽啊,泓宣的婚事我已有主张,况且你祖父向来不喜洛家那对父母,所以今日这件事,你务必要低调处置,万万不可闹出什么流言蜚语凭白耽误了泓宣的正缘呐。”
齐颂闻言,只得沉默应下。
夜深人静,
冬日的残血堆积在青石板上,几经磨砺已然成了黑色的暗冰。
稍不留神就会将人滑个趔趄。
寒风簌簌,月光清冷。
一辆马车独自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车檐下端端坠着齐府的灯笼。
“夫人,您喝杯热茶醒醒酒吧。”晓丹递上茶水,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姐,分明是个不善交际的人,这几个月却硬生生将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贺丛薇斜倚在软枕上,腹中的酒精作祟,她整个人头晕目眩,勉强饮下热茶后才算是清醒了几分。
随即紧张的追问起来:“刘员外送来的匣子呢?”
晓丹急忙搁下茶盏,从另一边的暗格里抽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雕花匣子:“在这里。”
贺丛薇眉眼一松,接过那匣子打开,厚厚一叠银票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内。
只见她熟稔的从中抽出一小部分银票,随后将其余的都装进了盒子里:“明日,你将这匣子与我的家书一起快马送到盛京贺府,一定要送到我婶母的手中。”
已经不是第一次办这种事了,晓丹也熟门熟路的应下:“小姐放心。”
贺丛薇这才松散地靠向车厢,透过窗户上的狭小缝隙看着天上的月亮。
曾经,她最喜欢吟诗赏月,可如今,她日日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晓丹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小姐,黑市那边有人来问,湖州与姑苏那边还有货,您收吗?”
贺丛薇一顿,眉眼冷肃道:“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