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一次见到予诺阁下起,我就知道予诺阁下并不是像课本里记录的雄虫阁下的模样。
他忧郁却又坚韧,温柔却又冷漠。
他不需要任何虫的保护,因为他自己即是自己最坚强的护盾。
那些我们所认为的足够压垮一位雄虫阁下的重担落在他身上,也不足以让他精神崩溃。
他很厉害。
甚至有的时候比雌虫还要厉害。
也因此,现在的他并不是需要某个虫拯救他,他只是需要有一个虫唤醒他而已。
而好巧不巧,我成为了距离予诺阁下最近的雌虫之一。
我不懂什么叫做被需要,但我却知道,此刻予诺阁下的眼神和我当初一模一样。
漠然却又希冀。
我很关注他。
也许是予诺阁下对雌虫失礼的不在意,也许是予诺阁下的侍官长希望有个虫能够让予诺阁下的情绪产生积极的波动,我在圣宫一次又一次“意外”地撞到了予诺阁下。
但我记忆最深刻的一次,却也是我最失礼的一次。
那是在圣宫某个观景平台。
我“意外”撞见了孤身一虫的予诺阁下。
嗯......
确实是“意外”,依赖于当年军雌时期优越的观察力,我发现了在暗处的护卫者和侍官,仅仅是一眼,我就能够看出,他们是予诺阁下的护卫者和侍官。
偶遇嘛,我不会不和予诺阁下打招呼的。
但我也只是打算和予诺阁下问一声日安。
可我上前几步,看见了予诺阁下孤寂的影子。
那个时候予诺阁下留了长发,墨色的长发如绸缎一般,被风吹拂着,在略显暗淡的天色里随风飘动着,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就那么站在风口,碧绿的眸中神色涣散,目光虚虚地落在远方。
我刻意制造了几分脚步声,但予诺阁下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他平静地在风口处闭上了眼睛。
我向前唤他,但他没有回复我。
无奈,我只得重新唤他。
许是我太多坚持,予诺阁下到底睁开了眼,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甚至没有倒映出我的身影。就像两潭死水,深不见底,却又空空荡荡。那一刻,我仿佛透过这双碧绿的眸子,看到了某种正在缓慢崩塌的世界。
“予诺阁下。”
我再次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易碎的寂静。
他似乎终于辨认出了我是谁,眼底的涣散微微凝聚了一些,但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符号,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风更大了些,吹得他的长发凌乱地扑打在脸颊上,他却连抬手拂开的动作都没有。
“日安。”
良久,他才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
这不是回应,更像是一种出于礼貌的本能反应。
我没有像其他虫那样诚惶诚恐地行礼告退,也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感到尴尬。
相反,我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今天的风景不错。”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是圣宫层层叠叠的穹顶,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虽然天色有些沉,但风很干净。”
予诺阁下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但没过一会,他忽而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显而易见。
但这些东西不需要告诉予诺阁下,因而我只是说是自己根据他的习惯。
也许是我的借口被予诺阁下发现了,他难得地笑了声,也没有拆穿我。
他问我来找他做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所以我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保持了沉默。
这确实有些失礼了,但予诺阁下似乎也不在乎。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任由风将那一缕墨发吹得更乱,遮住了半张脸。
我站在他的身侧,偷偷看他。
风很大,天色也很暗淡,我应该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但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向了予诺阁下的侧脸。
他的面色很苍白。
再低头,我看见了他搭在护栏上的指节也泛着白。
他今天穿得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