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一个模糊的念头在我的脑海中升起。
今天风很大,我不想他继续在这里吹着冷风了,那样对他身体不好。
“风大了,阁下,您的手在抖。”
我向前半步,试图用身体挡住那肆虐的风口,尽管我知道这对于只是站在予诺阁下侧边来说,这点遮挡可能微乎其微。
闻言,予诺阁下没有动,只是那双原本涣散的碧绿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我挡在他身前的背影上,又或是落在我因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拳头上。
我有些紧张,但还是开口劝他回去。
“......长期服用‘镇静剂’后的戒断反应,或者是……过度压抑情绪导致的生理性痉挛。”
我知道我只是在欺骗予诺阁下,因为圣宫医疗城给雄虫阁下使用的镇定剂都是特级定制的,对雄虫阁下身体的负面影响是最低的,和我口中的存在“戒断反应”的镇定剂完全不同。
但予诺阁下不一定清楚这些,这些都只是他的侍官长需要知道的,他只要好好治疗就好了。
予诺阁下信以为真。
他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指尖因用力扣住护栏而泛出青白。那细微的颤栗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濒临破碎的信号。
“是吗。”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质疑,也没有恍然大悟的惊讶,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接受。仿佛无论身体出现什么状况,对他来说都只是另一件需要忍受的琐事。
“原来……是副作用。”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那一刻,我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极淡的释然。或许在他看来,这种生理上的失控,比精神上的空洞更容易被理解,也更容易被归咎于外物。
我没有纠正他,也没有告知他真相,只是默默地将身上的制服外套脱下。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他此刻脆弱的平静。
黑色的议员外套还带着我的体温,我双手捧着它,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予诺阁下的肩头。布料有些厚重,瞬间隔绝了部分凛冽的寒风。
予诺阁下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拒绝。
他任由那件带着我的荷尔蒙素气息的外套裹住自己单薄的躯体,原本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衣领的边缘,那里还残留着我掌心的余温。
“我不会接受军雌。”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飘忽,而是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虽然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真实的重量。
风依旧在吹,但观景平台上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种令虫窒息的孤寂感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正如予诺阁下所说的那样,我越界了。
但我不后悔。
“回去吧,予诺阁下。”我低声说道,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也许您该重新审视自己,也重新审视您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希望温尔桑·予诺不要再枯萎了。
予诺阁下闻言,转过身,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随即被他抬手轻轻拢到耳后。他第一次主动整理自己的仪容。
随后,予诺阁下一言未发地离去。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圣宫的走廊漫长而幽深,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予诺阁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积蓄力量。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听着他那略显沉重的呼吸声逐渐平复。
直到走到通往内殿的拐角处,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碧绿的眸子中,虽然依旧笼罩着一层薄雾,但在那深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亮正在悄然点燃。
那天之后,我有公务需要离开中环星区,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看见予诺阁下。
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见到他的地点,是他的群宫。
准确来说,是予诺阁下同意我的约会申请后,我抵达了他的群宫。
数十次的约会申请,在这一次里得到了予诺阁下的允准。
我第一次以予诺阁下的约会雌虫的身份踏入予诺阁下的圣宫。
予诺阁下就坐在花厅中央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一个月未见,他似乎和我之前见到他时不一样了。
他剪掉了及腰的长发,露出了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
也重新换上了属于雄虫阁下的华服,领口处镶甚至嵌着细碎的星钻,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而高贵的光芒。
那一瞬间,我甚至感到几分陌生,因为这身装束符合所有虫族对顶级雄虫阁下的想象——优雅、矜持、高高在上。
那个在风口处任由长发凌乱、眼神空洞如死水的予诺阁下,似乎随着那一头长发一起被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位眼眸清凌、神色平和的予诺阁下。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清冷。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