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的街道在他们脚下延伸,两侧的壁画不再静止,而是流动起来,缓缓展开的长卷,将千万年前的往事铺陈在众人眼前。
春神站在天都的城门下,手里捧着一捧刚摘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他似乎在等什么人。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走来。那人一袭白衣如雪,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却又不是冷漠,更像是一种天生的、与生俱来的习惯。
东天上神。
春神看见他,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小跑着迎上去,铃铛叮铃叮铃地响,野花在手里晃来晃去。“东天东天!你看这花好不好看?我特意去人间采的!”
东天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瞬。他伸出手,从春神手里抽出一支花,别在自己衣襟上。
“好看。”他说。
春神笑弯了眼,又凑近了些,把那捧花举得更高。“那这些呢?都给你!”
东天看着他凑过来的脑袋,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春神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整个人往东天怀里靠了靠。
东天没有推开他,任由他靠着,手还放在他发顶,轻轻拍了拍。
画面上,远处还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玄色劲装,抱臂倚在柱子上,看着这边,面无表情——西境上神。他看了一会儿东天和春神,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里,轻轻“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柏离看着那幅画面,忍不住小声说:“西境上神是不是……有点羡慕?”
白翊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别乱说。”
柏离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
画面一转,春神蹲在司命殿的门口,手里捧着一只受伤的小鸟。司命从殿内走出来,一袭青衣,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带着一种勘破万物的清冷。他蹲下身,接过春神手里的小鸟,指尖泛起柔和的青光。
“又捡到小东西了?”司命的声音很轻,像春天的风。
春神点点头,看着司命替小鸟疗伤,眼睛里全是崇拜。“司命你好厉害,什么都会治。”
司命弯了弯唇角。“不是我会治,是你把它捂了一路,体温替它续了命。”他把小鸟放回春神手里,“你已经救过它了。”
春神捧着那只小鸟,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小鸟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我要把它养大,等它好了再放走。”
司命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春神额头上的小红绳——那是司缘神系上去的,说是保平安。春神“哎呀”一声,捂着额头,鼓着腮帮子看他。司命难得地笑了一下。
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廊柱后,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那人面容俊美却阴鸷,眉宇间带着一股浓烈的煞气——寂空明王。
他看的是司命,不是春神。他看着司命温柔的笑意,目光幽深如潭。那笑意不是对他的,从来不是。
然后他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廊柱后,像一道永远追不上的影子。
沈清临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感觉到楚允的手轻轻按上了他的腰侧,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垂下眼,没有躲开。
“司命……”
画面又转。春神被霜天白牵着,走在天都的长街上。
春神似乎迷路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铃铛响得没什么精神。霜天白走在他前面,一袭素白衣袍,面容冷峻如霜,但牵着春神的手却很稳,很暖。
“你又乱跑。”霜天白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春神小声嘟囔:“我没乱跑……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花园……”
“花园在东边,你往北走了。”
春神不说话了。
霜天白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春神低着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猫。霜天白沉默了一瞬,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下次想去看花园,叫上我。我带你去。”
春神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真的?”
霜天白点了点头。
春神立刻笑了起来,铃铛又响了,叮铃叮铃,欢快得像在唱歌。他拉着霜天白的手晃了晃,说:“霜天你真好,比罗刹好多了,他老是凶我。”
霜天白的唇角微微弯了一瞬。“别乱说。他凶你,是因为……”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众人都看出来了。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那人身材高大,一袭墨色劲装,面色冷硬如铁,眉宇间带着一股凛冽的煞气——罗刹。
他走过来,目光落在春神牵着霜天白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看向霜天白,声音低沉:“他怎么又来了?”
春神下意识往霜天白身后缩了缩。
霜天白眉头微蹙,挡在春神身前。“你别凶他。”
罗刹看着霜天白护着春神的姿势,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春神身上移开,落在远处的云海上。
气氛有些僵。春神从霜天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罗刹,你……你吃过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