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疏冲进那雷云中心，墨饮已经撞上了那天雷。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冰裂声。

墨饮头顶那半截嫩角先断了。

历劫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龙气顺着断口逸散。雷火顺着断角钻进天灵盖，势要把她最后一点残魂碾碎成空。

墨饮僵直的身躯猛地一震，瞳孔里最后一点光也开始逐渐黯淡。

九思见此便道：“都说她过不了这劫，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乔疏没答，一道金红色的雷火余波拦在了她面前。

这雷乃是碎神雷，对有灵之物的神魂会造成极大损伤，乔疏不敢以九思所化之剑迎击，是以真气凝聚剑身，一剑砍了上去，这一砍，似是碰到了什么极柔之物，始终无法砍断。

她索性散了这气剑，施展大天魔手，紧握成拳，一拳轰了过去。

‘铿！’

拳带气罡，交击时竟然发出响亮的金属碰撞声，雷电散去，她拳头上也多了道细小的伤口，一点雷意顺着伤口钻进去，表面泛着金红色的火光。

神魂疼痛难忍，但好歹还是能忍得过去。

九思见此瞠目结舌：“疯子疯子，你不会是想要借这黑蛟的雷劫来给自己淬炼神魂吧？”

“有何不可？”大概判断了下情况后，乔疏对这些天雷不再躲避，对着墨饮所在位置，直直地就冲了过去，“先前没这个想法，现在看来感觉还不错。”

“我应该在雷劫一开始的时候就冲进来一同渡劫的。”

乔疏语气中不无遗憾。

她现在无比希望墨饮能够在这雷劫当中撑的更久一些。

乔疏到墨饮跟前，伸手触碰庞大的蛟身，那处有个很大的伤口，一旦不对，她能迅速把九思换到这只手，一剑捅进去，结束掉墨饮的性命。

墨饮的身体估计不引电，雷劈到墨饮身上就还是在墨饮身上，那些雷火并没有沿着墨饮的身体蔓延到她身上。

旁边丝丝的电弧打到她身上，身上伤口泛起点点雷火，都是她可以承受的量。

墨饮同样也在滚滚天雷看到了她：“你不怕我么？”

垂死之际，墨饮看到有人来，最后想到的还是这个。

“……怕？”乔疏有点不解墨饮的问题，“你是指你的长相，还是你的实力？”

“长相……以及……实力？”墨饮有点不确定起来，“我这种长相，不是实力越高，越是让人感到害怕的么？”

“但是你长的不是很好看吗？”

乔疏这是实话实说。度过了炼形劫后，浊鳞尽去，蛟吻换作龙吻，细小的光芒从墨饮身上折射出曼妙的光彩，明明现在墨饮什么都没做，已有化龙迹象的她，只是呼吸就能呼风唤雨，只是安安静静地这么被雷劈，就能让人感到其体内有种心惊肉跳的力量。

龙，是种多么美丽而又强大的生物啊！

乔疏的回答有点不符合自己的想象，墨饮迟疑了会儿，才回答：“那是你还没见过还是蛇的我。”

“可你现在也不是还是蛇的你啊。”乔疏觉得墨饮没必要纠结这个。

“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化这个龙。”旁边的九思适时插嘴，“成了龙又怎么样，我们隐天门养着一堆龙，都是给一些仙尊当车驾的，我本体就是蛆，也没几个胆子大的敢在我面前蛐蛐这一点。”

“再怎么当车驾，那也是生下来就是龙。你虽然是蛆，那你也是隐天门的蛆。”墨饮语气中流露出一丝‘你这是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你有仙气蕴养，不管原本面目如何可憎，看着总是有几分顺眼的，不像我那时候……”

都说人死之前话比较多，没想到这蛟快要死了，话也会变得那么多。

“所以你看着我现在这样很顺眼？”九思把话题转了回来。

硕大如盘磨的龙眼往下一翻，盯着乔疏手中的九思，墨饮又是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恶心。”

“那不就得了。”

“没想到最后要被你开解。”墨饮盯着头上的碎神雷，这雷明明已经劈到了她，可是仍旧落势不止，摆明了这雷劫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她过，神魂破碎，她的意识已经相当模糊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心平气和地对待这个问题了，可是已经晚了。”

“趁我还没被劈的灰飞烟灭前，你杀了我吧！”墨饮对九思说，“吞噬掉我，你应该也能再进一步。”

“多谢。”九思没有推辞。

察觉到墨饮身上的生机已经开始消逝，乔疏持剑，将剑缓慢送入墨饮身上的伤口处，那些蛆虫飞快地吞噬血肉中的生命力，将原本壮美的存在一点点蛀蚀，败坏。

灼灼光彩中，有一名头长龙角的丰腴女子向她们拱手作别。

凡有形之物皆不可久存，感受到原本属于墨饮的生命进入自己的体内后，九思也有些不忍，她不知道已然远去的墨饮能不能听到，还是道：“师心的事，她自有苦衷。镜子都是这样的，照的太清楚总是不好，但在那种情况下她也控制不了，你莫要太怪她了。”

龙眼处沁出一滴泪，待到蛆虫行进到其心所在位置时，这些虫儿竟是没扒着吸食，而是包覆着使其变小。九思从乔疏手中挣脱，化作人身，手一提着，便是将其吞到腹中。

“有了这颗心，以后总是会有机会将她复活。”九思朝乔疏解释道，“虽然几率很小，有个念想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