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铜灯吐辉,纱绫拂动,歌舞琵琶,细乐声喧,有种说不尽的太平气象,将金色屏风后的人影与低声尽数掩去。
“杀了他就走。”沐景杳一看金乌坐下,也不在意青狐小妖,便道,“孤生竹还没来,这或许是个机会,怎么说现在这里也是别人的地盘,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当着人家的面杀人。”
“当着我的面杀人就行了?”
青狐小妖严重表示不满。
“不行。我与孤生竹之间必有一战,不能就这么离开。”
琬胧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这让乔疏有些疑惑不解:“不小心碰上了肯定是要打,但这种没必要的争斗,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吧?”
琬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避免不了的,我有预感,今日必有一战。”
“那就先等着吧……”沐景杳笑的很不真切,“我还挺期待看你们如何互相扯头花打架呢。”
这就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乔疏瞪了沐景杳一眼,正欲再劝,却听得‘叮’的一声磬音响起,原本还有些吵的席间忽地归于寂静。
只因孤生竹已从殿外步进。
一对容貌昳丽的蛛女在前引导,孤生竹自殿外而来,于殿中穿行。那一身白衫绿裙,除了剪裁极为合身外,并无多少装饰,但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衬得她定似磐石、渊胜沧溟、其人如玉、气若神龙!
虽然戴着狰狞鬼面具,看不到脸,就论其天地弗届,自然生威,那也该是非凡世所有,一骑绝尘!
孤生竹略一驻足,凝望了空着的妖皇宝座许久,才挟着云卷风翔之势,向自己的座位行去,坐下身来。
沐景杳以为孤生竹是觉得自己来了妖皇没来不对劲,随即就将青狐小妖赶出了屏风,顺带威吓‘我们就在你身后,你要是敢不乖乱说话,我第一个就剥了你的皮,拿你祭剑!’
但乔疏心中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孤生竹不是在看空着的妖皇宝座,而是在看宝座之后的金色屏风,或者说,就是在看屏风后的她们,在看她……在孤生竹涛涛而来的气势之中,她全身就像被扒了皮一样被一览无余。
她略微抬头,明明还隔着那么多障碍,她却是一眼对上了孤生竹充满平静的目光。
是天眼通!
她怎么能忘了呢?天眼通的特性就是无视障碍,将远方的场景拉至自己的眼前,让自己看的更清楚。
只是孤生竹怎么会用天眼通?除非说一开始就觉得屏风后面有问题……乔疏顿时觉得手脚有些冰凉。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她低声道。
沐景杳对此并不意外:“这很正常。”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琬胧问乔疏,“我直接出屏风邀战吗?”
“等等。”乔疏摇摇头说,“再等等。”
孤生竹不会叫人来围攻她们。乔疏有这个自信这么认为。
那么既然现在孤生竹没有主动捅破,她们现在肯定也没有主动跳出来的道理。
“诸位,诸位。”青狐小妖坐在宝座上,她恭恭敬敬地看了孤生竹一眼,似是从孤生竹那里得了什么旨意,抬手便道,“一切照常,请大家不必在意魔尊,就像往日那般尽情享受。”
一部分人听了她的话,松了口气。
而大部分人却是更紧张了。
只是随着金乌太俊的一声冷哼,这大部分人也是不约而同地放下心来:至少有这个愣头青的殿下在,孤生竹的怒火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他们来承担。
宴会继续,席上暗潮涌动。
有一行八个蛛女肩上并排托着一个巨型的水晶盘,盘里有淡紫色的酒水,而酒水里正是泡着一个浑身赤裸的人,那人试图从盘中酒水站起身来,不知是事先被下了药,还是酒醉所致,尝试数次,这人都只是让自己自盘中重新摔倒,一时间淡紫色的酒水溅到了盘外的许多地方,许多人都舔了舔嘴唇,对盘中央的人目露垂涎。
这大概就是今夜宴会的主菜了。
乔疏目光只在那人身上一扫而过,感觉好像是凡人,感觉好像又不是,因为若是凡人的话,那肌肤每一个毛孔里都充满了莹然气华,根本不可能是凡人所能具有,可若不是凡人,其洗毛伐髓并没有将其身体变得更加强健,就只是让组成身体的那些血肉更符合一些食物应有的特性——色香味俱全。
“这人在万妖殿豢养的那批‘过冬粮’里应该也是地位不低的贵族。”沐景杳轻描淡写地说道。
“贵族?”乔疏倒是没想到都是当口粮养了,这人里面还要分个什么三六九等,“他们不吃老百姓吗?”
沐景杳摇头:“老百姓太苦了。”
蛛女们将水晶盘放在了殿中央的长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