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黛玉却惊呼起来。

席泱忍不住过去把黛玉抱住，捏着她的脸颊恨恨道：“娘子，你看什么呢，怎么不听我说话？”他不经意的向外一瞥，竟看见汪逸之摔倒在厉修远身上，还吐了他一身。

席泱哈哈大笑起来。

隔日扬州知府亲自来广陵驿向席泱和黛玉赔罪，说那厉修远原本只是当地的盐商，前些年花钱在扬州府衙买了个虚职，却也不去官府点卯，只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在扬州城中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现在厉修远已被革职，人关在大狱中，只等席泱发落。

黛玉在帘后听着，心想：这厉修远一向行径恶劣，那之前为何没被治罪？莫非他的靠山真是……

扬州知府又赔笑道：“厉修远说自己有眼无珠，愿意把自己的一处园子送给殿下，还请殿下息怒，饶过他这一次。”

席泱冷笑说：“我可不要他的园子，他冒犯了我和王妃，按理我该向父皇禀报，请他来治厉修远的罪。不过一旦我报上去，你恐怕也要受牵连，所以先把他关着，等我闲下来，再亲自去审他！”

扬州知府惶恐谢恩，道：“是下官监管不力，可听闻厉修远背靠金陵王家，所以下官也不敢随意处置他……”

果然，黛玉的心沉了下来，金陵的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互相牵扯极深，骨头断了连着筋，如今史家受圣上器重，与其他三家逐渐疏远，薛家式微，剩的王家和贾家仍纠缠不清，尤其在圣上眼中，王家和贾家亲如一家，并没有什么区别。

又听席泱说：“我此行南下是为巡察漕运，不如就把厉修远孝敬我的园子卖了，用那个钱去维护瓜洲渡，我也不算白跑一趟。”

扬州知府哪有不愿意的，待他走了，黛玉方从帘后出来，只见席泱正背着手，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仿佛是抓住了谁的把柄似的。

黛玉眨眨眼睛，试探道：“夫君？”

席泱脱口而出：“别问那些不该问的事。”

黛玉笑道：“你说什么呢？我问你午后有没有空，咱们去瘦西湖上划船吧。”

席泱自然有空，只是不只他有空，昨天接风的人也全都跟着来了，光护卫就有几十个，生怕席泱和黛玉二人再遇见哪个无礼狂徒。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黛玉和席泱同乘一只小船，船头有驾娘撑篙，正如诗中所云：“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

如果周围没有层层叠叠的官员护卫就更好了。

黛玉同席泱的船在正中间，周围还围了一圈船只，船上众人的目光如鹰隼般地盯着他们两个。

黛玉拢了拢帷帽上的面纱，身形僵硬地与席泱并坐，她都不敢紧挨着他，更不好意思把头靠在他肩上。

席泱看出黛玉的窘迫，故意逗她说：“别管他们，就当他们不存在。你不是想吃糯米糕吗？我掰了喂你吃！”

众目睽睽之下，黛玉必然不肯让他喂，她拍了一下席泱的帽檐，说：“快把脸遮好吧，免得叫人看了去！”

席泱微微一笑，他装作不经意间抬起袖子，宽大的袖口搭在黛玉的腿上，将他们半边身子遮住。

“你要干嘛呀？”黛玉小声问道。

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席泱摸着她的手心，低声道：“一会下了船，我便把他们都赶走，现在就只拉着手吧。”

他们十指相扣地坐了一会，轻声说点小话，到二十四桥附近，便弃舟登岸，席泱去赶人，黛玉先走一步，带着随从们去桥上等他。

夕阳西下，天幕之上尽是绚烂起伏的霞光，与湖水相映生辉，黛玉倚着桥头，掰着糕饼喂桥下的野鸭子，思绪又飘到晨间，想起席泱那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年初太上皇薨逝，圣上一心尽孝，朝堂上什么动静都没有，黛玉便暗自揣度，或许圣上想要宽宥先帝旧臣。可最近席泱的一连串操作，又让她心中生疑：先是与贾雨村往来，又突然南下巡察，现在拿住了厉修远，得知他的靠山是王子腾后，他脸上便藏不住得意。

种种蛛丝马迹摆在一起，答案便一目了然——圣上总有一天要清算王子腾一党，或早或晚罢了。

想到这里，黛玉便觉得十分苦恼，有时候太聪慧了也不好，还不如不知道这回事呢！她纵然看透了，也没什么办法，她倒是忧心了，可是贾家人呢？他们依然浑浑噩噩，好像一切安稳。

而且元春姐姐就在宫中，常伴圣上身侧，难道就没有任何察觉吗？不止如此，她和王夫人对自己的态度也淡淡的，不甚喜欢的样子，想来也不愿意听她的。至于贾府的舅舅、表哥们……唉，不提也罢。

想到这里，黛玉生气又叹气。

她的叹息刚落，身侧竟跟着响起一声长叹。

黛玉偏头一看，竟是汪逸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