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宜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从书包里拿出雨伞。
姜黎瞬间就瞪圆了眼睛,他没想到,属实是没有想到啊。
关键这伞还不是遮阳伞,姜黎为沈初宜的先见之明竖起了大拇指。
下一秒,程野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然后,弯腰钻到了沈初宜的伞下。
“……”
“野哥你…”姜黎简直不敢相信好兄弟会把他抛下。
但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程野接过沈初宜的伞,伞面完全倾斜向对方。
雨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肩膀,都这样了,他还好意思跟他嘚瑟:“不好意思啊,我同桌有伞。”
“我靠!”
“程野你他妈见色忘义啊!”
姜黎站在屋檐下气得暴跳如雷。
天地早就分不开颜色,空中的河像是往下落,落到地面荡起圈圈涟漪。
姜黎的话像是砸在沈初宜心里的雨,猝不及防地将她内心那面纸糊的墙冲刷地分崩离析。
后来,很多年后,沈初宜都认为,这场暗恋,怪不了她。
没有人能抵挡程野这种行为,它太具有迷惑性了,仿佛她在他面前就是特殊的存在。
雨夜下的路灯忽明忽暗。
沈初宜的肩挨着程野的手臂。
好几次,沈初宜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可她刚踏出去一步,程野就拽着她的书包将她护在他身边。
“别淋湿了。”
除了被雨水淌过的鞋,连被风刮起的斜雨都没有打到她。
夏日的闷热在小小的伞下更是明显,它带着黏腻的潮湿,成了扎根在沈初宜内心的难以磨灭的烙印。
从教学楼到宿舍楼的路很长又很短。
程野虚扶着沈初宜的肩,将她安全送到女生寝室的楼下。
男生宿舍其实比女生宿舍近,但他执意先送沈初宜。
“雨伞明天还你。”
轰隆隆的雷声在闪电劈下的瞬间紧随而至,程野藏在夜色里,也融进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中。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刚才在教室里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沈初宜愣了一瞬,她看出来了,他是要回教学楼的。
熄灯的预备铃打响。
教学楼那边灯火通明,沈初宜看着眼前被雨淋湿了的程野。
“你是要给他们送伞吗?”
短暂的寂静后,程野点头,昏暗的灯影下,似乎连带着他的身影都高大了起来。
他单手插兜,挑眉浅笑:“当然,你以为我这个班长是靠脸混上的啊?”
“行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啊沈同学。”
说着,程野转身离开,伞面前倾,他背对着沈初宜挥了挥手。
沈初宜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她才恍然回神。
岑青说的对,他是个很好的人,也当得起他们六班的班长。
沈初宜有些触动地回到宿舍,奈何找了两轮,都没找到一把伞。
实验中学的寝规,要求床上只能摆放被褥和枕头,其他私人物品必须全部锁进各自的柜子。
最终,沈初宜放弃挣扎,选择先去洗漱。
舍友陆陆续续回来,对程野他们一顿夸,“我们班的男生就是有担当。”
“可说呢,其他班的人都还困住教室呢。”
……
翌日,骄阳照例高悬在晴空下。
雨夜恍若梦境。
炽烈的阳光初见端倪,无情地收走藏在树丛下的水珠。
星期六的校园,管理制度相比较而言没有那么严格,很多人都直接舍弃去上早读,一觉睡到饱。
起床的铃声打响了两遍,宿舍楼下仍然见不到几个人影。
沈初宜背着书包,轻手轻脚地走出寝室,关上门,独自下了楼。
徐徐微风送来独属于清晨的惬意,她拐到最后一个楼梯间,路过庭院还有宿管阿姨的房间,推门出去。
“早。”
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了站在梧桐树下的程野。
他像是在等她,瞧见她后,径直朝她走过来。
沈初宜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眸看他:“早。”
她有点不自在,昨夜光怪陆离地做了些梦,梦里的偶像剧,男主角的脸都被替换成了程野的面庞。
画面交错在脑海,沈初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程野的眉眼、鼻梁…
四目相对,她匆匆垂下眼脸,少顷,重振旗鼓,试图找话题。
西校区的梧桐道上,就只有他们俩,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程野看到了她不知从何聊起的局促,他挑眉,将伞递给她。
沈初宜接了过去。
程野微微低下头,目光略过沈初宜细白的手腕上,仿佛一掐就会掐断的纤细。
他眼眸微闪,下一瞬,将手上提着的早餐也一并送了过去。
“?”
朝阳的光辉洋洋洒洒地落在他们周围,程野半靠在身后的树干上,他垂着眼,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须臾。
站直身,清了清嗓子故作郑重:“拿着。”
“是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