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闻钺。
将闻与阑带到檐下避雨后,他立刻调动灵力帮他压制毒性,却险些被他体内乱走的灵力反伤。
体内两股灵力蛮横地相互对抗,闻与阑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又是一口鲜血吐出,疼痛之际睁眼醒了过来。
“钺儿……”
闻钺紧锁着眉,额头滑落的水不知是雨还是汗。
怎么办?
输灵力也不是,不输也不是,这样的大雨,深更半夜他去哪里找可靠的大夫?
好在即使慌乱,他依旧很快地抓住了关键信息:晏微说引毒之时调动灵力难逃一死,说明他爹一定有什么办法,才将这毒压制了十五年之久。
“爹,你当初是如何压制此毒的?”
闻与阑张了张嘴,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穴道的名称:“封脉……”
“封脉?”
闻钺目中掠过一瞬不解,顾不上多想,立刻顺着他的指示调动灵力,试图推动闻与阑体内的灵力按特定方向流转经脉。
可他的灵力毕竟不及闻与阑,输进去的灵力堪堪在闻与阑体内滞留了些许时候,他便已经脸色发白,连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停手的意思,对着身边两人急道:“把灵力传给我!”
两人依言照做。
两股灵力迅速汇入体内,经由双掌合流与闻与阑的灵力对抗。
不够。
还是不够。
闻钺咬了咬牙,除了对抗这身暴走的灵力,他还要有余力去牵引才行,这样不行。
他心念一动,正欲放弃护持自身经脉、全力牵引之时,一道急切的声音突然传来——
“停手!”
昏黑的雨幕中,有一物急速飞来,硬生生逼他同闻与阑分开。
身后两名宫众即刻拔剑,闻钺赶紧拦下:“不是敌人!”
这个声音……是白珏!
下一刻,另一只手猛地抵住闻与阑心口,只见那掌下红光一闪,灵力倾泻而出。
“少宫主修为不及闻前辈,是想被反噬吗?”
白珏难得加重了语气,眼睛却不敢轻易从闻与阑身上移开。不同于她上次在溟宫仅仅将封印打开一个小角,此刻闻与阑的经脉充斥着暴走的灵力,她只能先稳固住他的心脉,再向周身其他地方推进。
闻钺忽略了她斥责的口吻,只是给她挪开位置,焦急接话:“只要你能救他,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白珏没回他,强大的灵力波动令她的胸腔激荡不止,她闷哼了一声,正欲开口,后心一股温和的灵力忽然注了进来,如及时雨一般。她头也不回,当即更是全力催动丹田。
闻钺一时忘了呼吸,紧紧盯着二人,隐约感受到源自闻与阑的灵力波动发生了转移,目露震惊。
她这是干什么?阻止他用灵力压制,自己居然直接把灵力引入体!
但他不敢出声惊扰,强行接受如此磅礴的灵力,稍有差池轻则就是反噬,此时他除了相信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白珏周身经脉疯狂运转着,暗红色的灵力犹如饕餮不断蚕食吞噬着面前这具躯体涌出的灵力,将其中挟来的毒素一并消解。她不敢大意,自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幸运的是,尽管闻与阑灵力的雄厚程度远超出她的预期,她却可以将其化为己用,不至于落到丹田枯竭的地步。
先前怕被谢孤察觉异样,她不敢让溟宫的人出手相帮,治疗的时候更是不敢放松警惕,当下无所顾忌,体内的灵力便犹如离笼的野兽从丹田席卷而出。如此持续了一刻钟之久,除了丹田鼓胀发热,她竟感到全身经脉像被淬炼了一样,通体舒畅。
看来那一缕残识并不会时刻因灵力而波动,她还是可以适当进益的。
白珏收回手,就地调息起来。待体内的波动彻底平息,她站起身,看向闻钺:“毒已经暂时压下了,但他积毒时间太长,在余毒未清之前,绝对不可再擅动灵力。”
闻钺眼神微变,听这话,白珏早就知道他爹中毒的事?
“你何时知道的?”
白珏讶异:“我以为谢前辈和你说过。”
她骤然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一下子瞪大眼睛:“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中毒?!”
闻钺哑然。连白珏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知道。
白珏忍不住笑了,被自己气笑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闻钺会不知道闻与阑中毒一事,她还当是二人父子不睦,他才无所谓她这个大夫的死活。不然凭她一开始的推测,只要他在意自己父亲的性命,势必要保证她性命无虞。
而那一缕她故意留下的灵识,就是她最后的依仗。虽说易九霄一定会来寻她,但他当时并不清楚山上迷阵由灵力打开,一旦辛爻破阵不成,闻钺就成了最有机会寻到自己的人。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幸亏她从不把赌注压在一个人身上,否则真要交待在沈家村了。
白珏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身侧的人。易九霄正敛着眉思考,察觉到她的视线侧了侧目,无声地询问她。
她连忙摇头收回了目光。
三人沉默的空档,闻钺彻底理清了事情完整的来龙去脉。
谢孤和白珏私下接触,最可能是上次她和易九霄一同来溟宫之时。
这样看来,当初白珏替他解毒后,谢孤听到纪鸢闭关一事,神情就有些古怪。
难怪他一把中毒之事告诉谢孤,他便能为他引见诸多江湖上不世出的医者。彼时他只当谢孤阅历深,结交的人多,却并未细想。现在联系到一起,这些大夫……多半是谢孤帮他爹找的。
而十五年来,这两人没有一个向他提起过只言片语。
若非这次从晏微口中知道真相,万一哪天毒性压制不住……
闻钺不自觉攥紧了手,一时不知以何种情态面对自己的父亲。
“钺儿,”
一旁的闻与阑终于出声了。闻钺弯身把他扶起来,仍旧一语不发。
闻与阑靠着他站稳,缓缓开口:“是我让谢孤瞒着你的,与他无关。”
闻钺喉间一紧,默然许久才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闻与阑垂了垂眼:“若是解不了,何必多一个人伤怀。”
他转而看白珏,声音歉然:“白姑娘,这次又麻烦你了。”
白珏微微颔首:“前辈客气了。”
想来也是闻与阑命不该绝,先是遇上她师父掌握封脉之术途径此地,今日又遇上她这个百毒不侵的怪胎,否则今夜定然凶多吉少了。
雨势依旧很大,众人身上早就湿透了,深秋的夜晚本就寒凉,再耗下去不免寒气入体。闻钺恢复了平日处变不惊的神色,看向二人:“你们可寻了地方落脚?若没有去处,不妨到阁中暂住一二。”
白珏乐得接下他抛出的橄榄枝:“那就却之不恭了。”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