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就这么过了几日。一连几天，说书人都没有再带人过来，两人却也没有闲着，而是决定兵分两路。

白天的瓦肆虽比不上夜晚热闹，可也少不了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然而最抓人耳目的，无疑是朱红戏台上撂场子的一阵阵锣鼓。

“来来来，走过路过的瞧一瞧看一看！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易九霄绕过戏台，穿过人群，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酒肆。

外头还是白日，店里的光线却十分昏暗，靠墙的地方摆着几组桌椅，零零散散坐了些人，显得店内更加拥挤。他一进店，便察觉到数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看店的伙计懒洋洋地抬眼打量他，完全不急着招呼客人。

易九霄暗暗戒备，根据这几日搜集的情报，这家店明面上是酒肆，暗地里交易的却是杀人的勾当，倘若这种地方真有赤魊的眼线，说不定可以引蛇出洞。

他走到柜台前，反手以指节在柜面轻敲了两下，压低声音：“近来生意如何？”旋即意味深长地瞥那伙计一眼，“手头紧，有没有大红货？点子越扎手越好。”

见状，伙计一下子明白此“生意”非彼生意，眼中的倦怠一瞬间褪去。他直起身子，目光中多了几分怀疑。

这个戴面具的……是第一次来吧？听他这口气，难道是有人介绍他们这有生意可做？

伙计心中盘算，嘴上推说道：“掌柜的在谈生意，客人不如找地方先坐一会儿。”

看来他来得不巧。

易九霄顿了顿，要了一壶清酒，转身寻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趁着这段时间，细细观察起四周。

……

与此同时，茶楼里座无虚席。

“上回书说到，纪谦一手推动魔胎之乱，犯下滔天恶行。您说巧不巧？今个儿故事的主人翁，正与此人有关！诸位都知道，这纪谦乃是医谷中人，说起这医谷，嘿！那就不得不提到现任的谷主纪鸢，大伙一听，马上就明白这俩人是个什么关系——这纪鸢，就是他的亲侄女！您猜怎么着？这位医谷谷主，也是个黑心肝的主！”

说书人正讲得眉飞色舞，全然没有注意到台下一道阴沉的视线已停在他身上许久。

这老东西……真是活腻了。

纪鸢捏紧了手中的茶杯，目光透出杀意。

周围有人着急喊：“快快往下说！别卖关子！”

见听众被吊起了兴趣，说书的眼中颇有得意之色。别的不提，这两个故事让他几天内可谓赚足了吆喝。他清了清嗓子，扇子凭空一敲起范：

“要知个中情由，小老儿就非说道这上一任的黄泉窟主——宋逾清。事情的关键就在于此人！宋逾清和医谷的前任谷主纪菀，人道是郎有情，佳人无意！此二人纠葛暂且不表。说来……也是造化弄人，偏偏这纪鸢苦恋宋逾清，爱而不得，竟嫉恨上自己的亲姐姐，于是因爱生妒，毒杀——哎！”

说书人醒木正待落下，忽地瞧见一茶盏朝自己飞来，吓得惊叫出声，急欲闪躲。

这茶盏在半空速度极快，将将飞至他面前，猛地被一柄拂尘扫了出去。

“砰”一声炸响，茶汤四溅。

出手那人作道士打扮，众人惊异之余，他已将拂尘重新搭回臂弯，瞧着两桌之隔的纪鸢，神色平和道：“这位道友，不知说书的老先生是何处招惹你了，你要下此狠手？”

这一下，全场目光齐齐投向纪鸢。

纪鸢仍旧坐在原处，阴戾的视线扫过台上的说书人，凉凉道：“收不该收的钱，就要当心自己的脑袋。”她转向灰袍道士，“你又是什么人？”

那道士面露歉然，这似乎是他一贯的神色。

“忏愧，贫道只是一介穷酸小道，不足挂齿。倒是阁下身手不凡，对普通人出手，岂不失了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