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日子眨眼又过去数日。
茶楼的轶闻不再引来有心之人的追索,那些甚嚣尘上的声讨仿佛在几日间被悄然压了下来,但白珏心中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幕降临时,她接到了一封信——落款是纪谦。
信中约她第三日午时于沈家村单独见面,若她晚一刻钟,他就会亲自动手……杀了纪鸢。
算算脚程,后日午时,溟宫和云天门的人都会赶到。
这一次,就让他们把所有筹码都亮出来,彻底清算这一切。
……
入目幽暗。
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内通道曲折萦回,宛如蛇蟒盘缠,衔尾相交,冰冷的石块垒砌成墙分隔各处,距离头顶上方的铁横梁不足一丈远的地方,便是地上。
——这里是一座地下暗堡。
此时此刻,狭长的走道里正躺着几具尸体。
温热的血液顺着石砖的缝隙蜿蜒,染污了一双黑色的鞋靴。
宋珩小心地从其中一具尸体的颈后抽回手,凭借记忆往出口快步赶去。
几日前,他听从纪谦的指派跟随崔沔来到了这处地下暗堡。他原以为,他会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到达这个地方,纪谦在当下这个节骨眼选择支开他,摆明是对他疑心难消。然而他们似乎并不介意他知晓暗堡所在,由崔沔亲自领着他进了暗堡。
除此之外,纪谦甚至告知了他动手的时间——明日午时,一切都会在沈家村有个了结。
他对此心存疑虑,但不得不冒险一试。
此地距离沈家村不远,不出差错的话,一天之内,他能够赶到。
这几日下来,他勉强摸清了暗堡的路线分布和守卫轮值规律,但始终没有探出王蛊所在。
宋珩一度怀疑是自己猜错了,但眼下无论东西是不是真的藏在这里,他都得先设法离开——趁着崔沔今日带人外出,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时机。
他必须趁机离开这里。
暗堡里的光线异常昏暗,三丈之外便难辨人形,但他自幼生活在黄泉窟中,黑暗中视物的本事非常人可比,一路反倒走得十分顺利。
想起那个居住了二十年的地方,宋珩眼中不禁蒙上一层阴翳。
自上次驾车离开,他便没有再回去过。明明心中对那个地方没有丝毫留恋,眼下这种情形,脑子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窟中的景象。
黄泉窟中亦如这般道路错综复杂,到处都是机关……
不,还要复杂得多。他记得小时候他光是记清窟内机关和道路的变化,就花费了不少时间。最初的时候,他经常在洞窟中迷路,最后都是宋逾清找到他,领着他一遍又一遍摸清窟中的道路……
怎么会想到这些……
宋珩挥去脑中不合时宜的念头,目前为止,一切都按照预想进行得十分顺利,没有意料之外的守卫出现。只要再经过一个岔路,他就能看到出口。
他将呼吸和脚步放得极轻,待行至暗堡的出口,在石墙上顺利地找到了机关所在。伴随着摁下机关的动作,一声闷响在墙体间隐隐传出,带起墙体微不可察的震颤。
门打开的一瞬间,比天光先刺来的是剑光。
宋珩瞳孔一缩,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做出了反应,下意识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
暗堡外的人显然埋伏已久,崔沔从中缓步走出,神色阴沉:“那老东西说的没错……你果然不老实。”
话音未落,宋珩袖中机弩连发,数道铁箭直冲他而去!
崔沔眼神一凛,尽数闪避开来,不再多说废话,拔出武器攻了过去。
“杀了他!”
数十人亮出兵刃围攻过来。
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一齐蜂拥而上,宋珩很快就落了下风,身上见了红。
今日怕要阴沟翻船了……
他咬了咬牙,心中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