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交替过了一轮。
日光再度穿透树林的晨雾时,两匹马已在林中行进了两刻钟有余。
“吁——”
眼看前方再拐一弯便可望见沈家村,白珏和易九霄翻身下了马,将马牵进了道旁的树林里。
林子里分外寂静,泛着冷意的空气不断钻入肺腑,冻得人鼻腔隐隐作痛。易九霄伸手安抚了下白马,它今日似有些不安,停下后不住地跺脚。
白珏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
“走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山林。
这些时日,溟宫安插在此地的探子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白珏对此始终心存疑惑。纪谦不可能只带着寥寥几人埋伏在沈家村,况且闻钺在传信中向她提过各方势力异动一事,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些人是纪谦的帮手。这么大的阵仗,按理必然会惊动探子,除非……
易九霄忽然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看一个地方。
她循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了一具被树丛掩埋的尸身。
是溟宫的探子。
两人一路往更高处查探,奇怪的是,除了尸体所在之处有些杂乱的痕迹,其他地方皆是鲜有人途经的样子。
难道是她想错了?那些异动的势力其实另有目的?
两人往靠近村子的方向走了一段,透过树丛的间隙,隐约望见了沈家村的废墟。
废墟边上站着两个黑袍人。
是纪鸢和纪谦。
白珏皱起眉,怎么只有两个?宋珩和宁千重在哪儿?她下意识看向易九霄,在他眼中找到了同样的疑惑。
谨慎起见,两人没有贸然过去,而是选择隐匿在林中等候沉渊阁的人到来。
……
空地上,纪鸢徘徊许久不见有人现身,渐渐失了耐心,看向身侧的纪谦:“叔父,她会不会不敢来了?”
纪谦扭头瞥了她一眼,半晌,森然开口:“她一定会来。”
他的视线一寸寸逡巡过四周的山林,忽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了她的喉咙。
“呃!”
猝不及防被他偷袭,纪鸢瞪大了眼珠:“你!”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攻击,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使不上力气了。
他什么时候给她下的毒?
纪鸢涨红了脸,呼吸困难起来:“叔父……你……松开!”
纪谦丝毫不为所动,五指如铁枷般牢牢锁住她,阴冷的视线又环视了周遭一圈,忽然从黑袍中伸出另一只手运出暗红色的灵力,合掌朝她面门拍去。
“住手!”
那只枯朽的手堪堪停在离纪鸢几寸远的距离。纪鸢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张大着嘴,像是被吓呆了。
纪谦不紧不慢地收回一只手,转头露出个诡异的笑:“这不是来了。”
不远处,一道白衣身影迅速落至二人近前。
纪鸢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这才将视线移到面前人身上,难掩震惊。
竟然真的来了!
白珏站在一丈之外,冷着脸开口:“你到底想怎么样?”
纪谦面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嘶哑着声音道:“很简单,用你的命,换她的。”
白珏嗤笑:“她的命可没我的值钱。”
纪谦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收紧手,顷刻间,纪鸢再次面露痛苦之色。他道:“我知道有人在帮你压制那群小崽子的毒,但她要是死在这里,毒……还能压制得住吗?”
白珏不自觉攥紧了手:“纪谦,她可是你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怂恿她联合旁人给我设局,不就是为了让她死在我手上,好间接致使其他医谷弟子送命,给我安个屠戮同门的可笑罪名吗?可真是好算计啊,连给自己的亲侄女下蛊都在所不惜。”
纪鸢一听,哪还能不明白?难怪白珏当时没有杀她!
原来从一开始,她这个好叔父就一直在利用她!
纪谦漠然地瞥了一眼纪鸢:“成大事者,怎会在意蝼蚁的死活?能成为我的棋子,是她的荣幸。”
白珏眼神讥嘲,看向纪鸢:“只怕你还不知道吧?你找了十几年的百灵草,从一开始就在他手上,如果不是为了在鉴宝大会上引出我,你连用它尝试解毒的机会都没……”
“说够了吗?”纪谦猛然打断她,“别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