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巧的是,星野事件当晚,塔里克正好也在首都星述职。
不久之后,就在维恩死于“星舰故障”的同期,塔里克被调去了和格里摩人作战的一线战场。调令是军事委员会直接签发的,格雷厄姆看来不希望也不认为他能从那个绞肉机活着回来。
但塔里克回来了,还带回来一枚月桂雄鹰勋章。在之后,他出人意料的拒绝了总参谋部的调令,而是选择留在边境,继续做他的技术军官。他在向格雷厄姆表明他没有威胁,再加上战争英雄可能确实不好下手,这才在几年之内相安无事。
格伦翻着数据板,眉头越拧越紧。
“他好不容易借着军功摆脱了格雷厄姆,为什么忽然又拖着那么多人去死?”他的手指在塔里克的心理评估报告上轻轻叩了两下,“这份报告我看过了,一切正常。不像是PTSD发作要自杀的样子。如果说他是为了揭发走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之前干的本来就是走私军械和杀人的活儿,也不至于忽然良心发现,为了正义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
“他这几年一直很低调,很少出基地。”马特微微侧着头,也在脑海中梳理着塔里克的履历。“但是记录里,移民工程开始之后,他作为移民事务的联络官,有几次离开基地去移民区做一些沟通或是慰问的活动。会不会他是那时候发现了什么更重要的线索?”
格伦抬起头,目光从数据板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移民区被你们犁了一遍又一遍,连格里摩的暗桩都挖出来了。”他的脸色有些疲惫,“还能有什么东西能让他这么做?”
“那就要交给你去查了。”马特微微一笑,“我们过两个小时就准备去抓人了,不能分心。”
格伦叹了口气。
“这次到了这里之后,事情就没停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只有在马特面前才会流露的倦意,“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压力很大?”马特问。
格伦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马特脸上。房间的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微弱的暖色,他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好在有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马特的感知捕捉到了每一个音节里细微的震颤。他的心脏也像是被手指拂过的琴弦,轻轻摇动了一下。
他想了想,把自己的通讯器调了静音。
“其实……我的压力也很大,调查官先生。”
他慢慢靠近了格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点一点缩短,格伦的呼吸慢了半拍。
“马上我就要去打架了。”他带着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声音如同耳语。“在这之前,让我放松一下?”
格伦眨了眨眼,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在自己眼前慢慢放大,差点没停止呼吸。“……马特,你——”
“嘘。你的通讯器还开着呢。”马特的唇贴近了格伦的耳廓,格伦在一瞬间感到自己的全部神经都集中在了那处柔软的热意之上。“或者,我来帮你也是可以的。可以吗,调查官?”
直到几分钟后,马特重新把通讯器音量调成正常,带着一丝笑意转身离开,格伦还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管,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不得不承认,论起撩人的功力,他和马特之间还差着不止一个星系的距离。
***
那家目标物流公司的仓库就在行政区的东南角。
入夜不久,仓库周边街上的几盏路灯在晃动了几下之后就宣告报废,监控器的信号也在闪了两闪之后被艾斯黛拉劫持了。随即,马特、卢克、艾丽卡和丹尼的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四个人都换上了破旧的黑灰色作战服,胸口别着伪造的星盗标志,一把染血的匕首交叉在骷髅上方,那是被他们赶走的“老朋友”之一血刃的标记。
仓库的铁皮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马特推开门的瞬间,里面十五个人同时抬起头。他们穿着移民物流公司的灰色工装,但腰间都别着制式能量手枪,有几个甚至穿着轻便的防弹背心。领头的一个人工位靠里,桌上摊着几份货运单,他正端着咖啡杯,看见门口的四个人,手瞬间顿住了。
“谁?”领头的中年男人眯起眼睛,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枪柄。
卢克大步跨进去,把一张数据板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我们的货呢?”
中年男人眉头紧皱,没有去碰那块数据板。“什么货?你们是谁?”
马特从卢克身后走出来,语气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傲慢。
“你们之前的头儿,代号铁锚的那位,答应给我们三批货,钱我们已经付了。第一批货的定金就有五百万星币,走的是他的私人账户。”他伸手指了指那块数据板,“转账款都在上面,时间、金额、账号,清清楚楚。”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变,他拿起数据板看了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了。“铁锚半个月前就调走了,这批货的事我不知道。你们找错人了。”
“不知道?”艾丽卡从马特身后探出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你们换了人就想赖账?哪有这样的道理。钱我们付了,货我们就要拿。今天你们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中年男人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手已经从枪柄上移开,朝身后几个人打了个手势。剩下的人不动声色地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找铁锚要账。我们这里——”他的声音冷下来,“不欢迎闹事的。”
卢克没有动。“那就是没得谈了。”
中年男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手重新摸回枪柄。“你们最好现在就走,趁——”
他的话没说完。马特直接动了手。
短棍从他的袖口无声滑出,棍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中年男人持枪的手腕上。骨裂的脆响被闷在皮肉里,那人惨叫着踉跄后退。几乎在同一瞬间,卢克一步跨上前,左手抓住离他最近一人的衣领,右手一记重拳砸在第二人的胸口,两个人几乎同时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堆叠的货箱,稀里哗啦地塌了一地。
艾丽卡和丹尼从侧面挡住了攻上来的几个人,一阵乒乒乓乓之后,那几个人应声倒下,抱着伤处在地上哀嚎打滚。
不到二十秒,所有人就全部被放倒在地。
中年男人瘫在椅子上,左手还捂着受伤的手腕,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四个凶神恶煞的身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卢克弯腰拎起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
“现在,可以谈谈那批货的事了。不过,得先请你们换个地方。”